网站首页->莲蓬鬼话->[连载]符咒世家——一段市井人家的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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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空洞的脸,对着庙门。
  我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愣愣的瞧着这无脸神像,我的目光再也无法挪开。
  像一叶卷入漩涡中的浮萍,我被这尊神像莫名吸引住了,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神智恍惚,一时间,周遭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我和那尊无面神像。
  那无面神像,周身泛着一丝冰冷的光泽。我心中化为一滩死水,无嗔、无怒、无喜、无悲,单单剩下绝望!
  似乎一切都变的了无生趣,黑暗、浑浊包围着我,墨绿色的死水泛不起一丝波澜,布满绿苔的翡翠铜沉入水底。
  窒息,还是窒息。
  我惊恐的想大声呼救,干涩的嘴中却发不出声音。我慌乱的挣扎,拳头向四周挥去,轻飘飘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浑浊的死水无声的没过我胸部,我无力下沉着。
  陡然间,一股巨力从天而降,身边骤然掀起浪花,腐臭的浊水打在我脸颊上,我身体一颤,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那间野庙,夜风依旧。
  我躺在地上,头疼欲裂。墨墨正揪着我脸皮使劲拍打着,他见我醒来,脸上现出喜色。
  “真他妈吓死人了,傻茄子,你说你没事儿撞什么墙啊,真拿自己当铜头铁臂了?要不是小太爷发现的早,赏你俩耳刮子,你他妈早撞死了!”
  墨墨扶着我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话很多,喋喋不休,语速急促掩饰了内心的焦虑,我在他黑眼眸中看到一丝担忧,歉然一笑。
  我摸摸额头,一阵剧痛,受伤处已经被墨墨细心的绑上了绷带。
  “我……怎么了?”我茫然问道。
  “傻了,”墨墨小眼一翻,甩给我俩白眼仁:“疯了似的往墙上撞,要不是小爷那俩大耳光,脑浆子都他妈让你撞出来了。”
  我心中一惊,膛目结舌。
  墨墨扔下我,走到东墙边,那墙上隐隐有一丝血痕。
  “瞧见没,坑,你自己撞的坑!”墨墨有些气急败坏:“你他妈要有个三长两短,回家老头子非得拿刀活剐了我!”
  墨墨语气颇重,瞧他脸色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我从没见他发那么大火,这些天来他对我始终温言软语,我一愣,不知道如何是好。
  墨墨甩甩长发,似乎也觉得话说重了,嘿嘿一笑,凑在我耳边悄声言道:“以后让人省点心,咱家没的人也够多了。大厦将倾,站平地上等着捡咱家破砖烂瓦的猴崽子多了去了,你总不能让这些烂货得了便宜不是。咱不欠人的,可咱也不能让谁欠了咱的!”
  墨墨话说的推心置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江湖人的口头禅不但流传在江湖人的嘴上,更刻在了他们心上。
  而此时,心中的骇然让我无言以对,我的思绪早已悄然飘回到一年前那个夜晚。
  行将就木的爷爷疯了似的撞击着坚硬的墙壁,白发苍苍,血流满面,曾经虚怀若谷的老人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野兽,呜呜的嘶吼着。
  一切都是那么相像,我终于明白了爷爷临死前的感觉,绝望!嵌入心底的绝望!没有任何的依附。这个纵横江湖几十年,身后写满了传奇的老人,是在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为这个世界做了许多,却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温暖。
  一年前引起爷爷疯病的,是那个平淡无奇的盒子,如今,让我疯癫的却是眼前这尊无面神像。
  我深深的低下头,不敢再看,脑海中爷爷死去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
  我握紧了拳头,突兀冒出的野庙,江南妖家,爷爷的惨死,三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个不平常的夜晚意外的交汇在一起。
  我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却又隐晦不明。
  那晚,我是被墨墨拽着走下山的,从始至终,我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无面神像,隐藏在心底的恐惧完全支配了我,
  妖门的汉子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墨墨背着他,拽着我,跌跌撞撞的下了山。
  少了半截尾巴的唐小闹似乎早已在车边等候多时,墨墨打开车门,那泼货怪叫着钻了进去。
  我们一行三人,颇显狼狈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hrbmayong 2011-9-3 21:11:00
    @八刀红茶 2011-9-3 20:35:00
      今天三千字
      第一更而已
      PS:我写墨墨的时候,脑子里总想的是香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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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还差一千六,哦也
  其实我最爱的还是索隆啊。
  背后的伤是剑士的耻辱,哦也,比神马墨墨霸气多了。  第六章 妖门有妖
  莫二爷的精明似乎是与生俱来,这个看似闲云野鹤、甩手掌柜的老头总是在最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车开进天香小苑,莫二师爷手里拿把折扇,早就站在了门口。
  他似乎有些焦急,我和墨墨拖着早已昏迷的妖门汉子刚下车,莫二师爷小跑着奔了过来。
  “受伤了?”莫二师爷担忧的问了声。
  墨墨嘿嘿一笑:“这爷们让人在肚子上踩了几刀,血流多了点。”
  “怎么受伤了呢?”莫二师爷又叨叨一句,走过墨墨身边,对那汉子却不闻不问,一把抱住我,端着我脑袋看了又看。
  墨墨尴尬的站在他身后,愣了愣,好歹回过神来,冲我狡黠一笑。
  “山路滑,不小心摔了下。”我硬着头皮撒了句谎。
  “怕是野庙里幺蛾子多,迷了眼吧。”莫二师爷眼里不揉沙子,淡淡说了一句,一语双关。
  他没再多问,拽着我进了屋。
  “这爷们儿咋办啊?”墨墨背着那昏迷不醒的妖门汉子跟在后面,问了句。
  “扔沙发上,妖老头家的野崽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莫二师爷对那人毫不关心,拉着我坐到椅子上,从橱柜里找出消毒棉、酒精、纱布一阵收拾。
  “娃啊,当年在小清村学艺的时候,祖师爷闭关十年,难得见祖师爷一面。我们兄弟三个的手艺,都是你爷爷教得,我跟程老三,石老四年纪小,爱玩闹。时不常磕磕碰碰,都是你爷爷帮我们拾掇。嘿嘿,几十年过去了,如今倒成了我给你这笨小子忙活。”
  他一边把棉球蘸入酒精,在我伤口上擦着,一边喃喃自语。我抬头,隐隐看到他眼中闪烁着几丝泪花。
  @steven_cupl 2011-9-4 11:04:00
    @八刀红茶 2011-9-3 21:45:00
    
    少了半截尾巴的唐小闹似乎早已在车边等候多时,墨墨打开车门,那泼货怪叫着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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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刀你是写着写着把糖小闹给忘了么……临了儿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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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本来那我想让糖小闹和黑狗来场对咬的,后来这孩子给我说她小时候吃糖吃多了,牙不好,这么着我就没写,万一糖小闹让一小黑狗给咬死了,多悲催……  莫二师爷帮我重新包好纱布,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落寞。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每次见我,似乎总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纱巾竹仗过荒坡,满面东风二月时。世事纷纷人老易,春阴漠漠絮飞迟。
  图了一辈子实惠的莫二师爷,格局无所谓大,可就在他那不算大的心里,始终存着符咒门三个字。
  他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大半辈子走下来,匆匆忙忙,回首之后,总带着三分遗憾。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无奈一笑。莫二师爷摆摆手,自己也笑了。
  “再不说两句,过几年怕是想说都说不出来了。”他自嘲似的摇摇头道。
  我额头依然隐隐作痛,脑袋有些嗡嗡作响。莫二师爷没问原因,收拾好桌上的酒精棉球纱布,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唐小闹坐在了一边。
  那黑猫趴在莫二师双膝之上,出奇的温顺。低着头,眯着眼,小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抠着他的裤边。
  莫二师爷右手放在唐小闹的脑袋上,闭起双眼,不再说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墨墨靠着墙根站立着,一边看着莫二师爷,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莫名其妙的坐在那里,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平静。
  “伤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莫二师爷陡然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他看着墨墨,墨墨难得的脸上现出一丝羞涩,低声道:“碰见两个旧相识,耍了两下。”
  墨墨朝着趴在莫二师爷膝盖上的唐小闹伸伸拳头,狠狠骂道: “你这泼猫,又他妈打小报告!”
  那黑猫摆摆半截尾巴,冲着墨墨伸伸前爪,摇头晃脑无限得意,喵的一声骚叫,整个屋里顿时飘满了傲娇味。
  “显山露水的性子总是改不了,忘了当年那跟头怎么摔的了?”
  莫二师爷一瞪眼,墨墨讪讪的低下了头。
  @sheen520 2011-9-5 19:38:00
    @八刀红茶 2011-9-4 23:13:00
      都睡吧,明天下午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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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哥,昨天说晚上肯定有,到了晚上有说今天下午肯定有,可是都今天晚上了,东西呢,尽管我们没签合同啥的,可是大师都从讲信用开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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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哼,乃刺激我了,乃逼我爆发小宇宙了,乃等着,金牛座黄金圣斗士已经不能阻止我了,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八公公~~
  估计我得码到十一点了。  “正庙里摆佛,野庙里养鬼。娃啊,咱不能见庙就烧香啊。”莫二师爷对我说了一句,话糙理不糙。
  我一脸错愕,明白他是指那野庙里的怪事。我楞楞的看着他,实在想不通,这个足不出户的老头怎么会对今晚的事知道的如此详细。
   唐小闹摇着半截尾巴,懒懒的叫了一声,一脸骚气样儿。
   我心中一动,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难道这死猫会说话?!
  “人老了,腿脚不灵便了,瞧着你们两个半大小子瞎折腾,我总得留个眼线不是。”莫二师爷几十年的道行,察言观色不在话下,他摸着唐小闹的脑袋,淡淡说了一句,算是给了我个解释。
  “都说我莫二是甩手掌柜,嘿嘿,手是甩了,这心呐,还是在你们身上。”
  我目瞪口呆的瞧着那死猫,此时看去,只觉得它浑身妖里妖气,平添了三分诡异。
  莫二师爷眼里不揉沙子,就连身边一只普普通通的赖猫,似乎都不是善茬。
  我揣揣的想着心事,神思恍惚。
  
  “那妖崽子怎么样了?”莫二师爷嗓音一沉,低喝一声。
  墨墨站在墙边就等着这句话,他噌的走到沙发边上指指那昏迷的汉子:“师傅,这回要不是咱家去的早,妖门八小刀又得再折一个,八去其六,。这爷们儿叫七分,八小刀里排行老七,一手暗器玩的不错,双手接镖双手打镖,百米内无虚发,都是老妖怪的真传,五年前出道,是妖三水儿的宝贝疙瘩。依他的身手,做那两只河南土耗子本来是绰绰有余,不知道怎么的,着了人家道。这伤我看了,九处刀伤,都伤在皮肉上,抹点刀伤药,喝点老娘们儿的月子汤,过两天又是活驴一头。这买卖,咱赚大了!”
  墨墨说的极其兴奋,摇头晃脑,吐沫星子横飞。
  莫二师爷像头藏着尾巴的老狐狸,高深莫测一笑:“你觉着,能卖多少钱?”
  “最少这个数!”墨墨袖子里伸出俩手指头。
  “再加半个!”莫二师爷似乎心有不甘,想了想,说了一句。
  墨墨一怕大腿,脸上笑出一朵花来:“知我者,师傅也!”
  我不傻,隐隐看出了门道,他俩似乎要拿那汉子做笔买卖。
  俩人凑在一起,一问一答活像两个山西土财主。莫二师爷没了长辈的风范,墨墨也脱去了战神的外衣。
  两个市井小人,又开始了算计。
  墨墨拿出电话一通乱摁,片刻之后电话接通。
  “七分在我们家沙发上躺着呢,今儿晚上小爷夜游白云山野庙拣着的,这么大一宝贝咱没舍得扔,您甭谢我,你们家谢字儿最他妈不值钱。一句话,三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天香小苑,小爷拿验钞机等着您,不见不散哦。”
  墨墨话说的快,挂掉的也快,不容对方说话,手机又重新放进了兜里。
  他扭过头轻佻的给我吹了一声口哨,眉飞色舞道:“傻茄子,你娶媳妇儿的钱,哥哥算是给你赚出来了。”
  我喉头发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莫二师爷坐在桌边,喝了口水,一脸平静,一副理所应当的架势。
  第七章 买卖
   善非大善,恶非大恶,谨小慎微里滚足了油滑劲儿,眼前的爷儿俩兴高采烈,我却无言以对。
   爷爷说学得法术兼济苍生,墨墨说傻逼,莫二师爷说都是扯淡,我说我很迷茫。
   爷爷走了,也带走了我做人的标尺。莫二师爷来了,却给我划了条方向并不怎么对的阳关大道。我站在路口,踌躇着。
  石英钟的时针指向十二,窗外夜色笼罩,我困意上涌,不自禁的打了个哈欠,墨墨对着镜子梳着自己的卷毛,莫二师爷靠在椅背上似睡非睡,闭目养神。
  三个爷们儿百无聊赖的墨迹着,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墨墨打鸡血似的哈哈仰天大笑两声,收起小梳子,一步一扭的得瑟到门口,开门。
  我楞了,墨墨也楞了,莫二师爷双目微微睁开,小眼睛缝里洒出两道寒光。
  门口站着俩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小孩儿。中年人两手空空,细高挑的身材,面带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着。他站在门口,一举一动说不出的恰到好处,全身上下透着得体俩字儿。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我看着那人,脑海中浮出这句话。
  那人身后带着跟着一小孩,十岁左右的年纪。那孩子赖兮兮的,身后背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的木匣,那木匣一米多高,背在他身后,却不见吃力。他冲天杵的小辫扎在头上,分外显眼,黄鼻涕耷拉到嘴边,猛一提气,又吸了回去,手里捏着俩糯米做的白丸子,饿死鬼似的往嘴里塞着。
  他见墨墨开门,嘿嘿一声憨笑,手中的糯米丸子往前一送,瓮声瓮气道:“哥哥,吃丸子,江南的糯米,就是好吃……”
  孩子傻呵呵的笑着,墨墨面颊上得肌肉一抖,后退半步,双手不由得攥了起来。显然,孩子嘴里的江南俩字儿,刺激了墨墨敏感的神经。
  那中年人嘴角依然挂着那令人舒心的微笑,沾满书卷气的他反常的抱了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江南姚家姚二十六代代家主姚青山,特来拜会莫二先生。”
  没有丝毫的客套,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第一句话便亮出了身份。姚家家主,那荒山诡庙的主人,要了马胖子半条命的下术之人,如今,就这么堂堂正正的站在家门口。
  墨墨冷冷看着姚青山,不进也不退,卡在门口,对峙着。
  “远来是客,进来吧。”身后传来莫二师爷慢悠悠的声音。墨墨不甘心的哼了一声,侧身一让,闪出半个门口。
  姚青山依然笑着,轻声说了句谢谢,拽着身后的小孩儿进了屋。
  莫二师爷背朝正北,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唐小闹趴在他双腿上,懒洋洋的伸着小爪子。姚青山站在他面前,眼角若有若无的瞄了瞄那躺在沙发上依然昏迷着的妖门汉子。
  “家穷,没多余的椅子,站着吧。”莫二师爷低着头,喝了杯水,淡淡的说了句。
  姚青山依然在微笑,嘴角微微上扬,自然、恰到好处,他轻轻的说了声谢谢,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莫二爷,三十年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姚青山抱了抱拳,做足了礼数。
  莫二师爷手中的杯子重新放到桌上,叹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难为你这后生小子还惦记着。那时候你和这孩子一样大,也是扎着这小辫,也是背着这破剑匣子,也是一样的留着黄鼻涕。除了他比你能吃,你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莫二师爷指着那小孩儿,嘿嘿一乐,那小孩儿放下手中吃了大半个的糯米丸子,抬起头也傻乎乎的跟着乐了两声。
  “那年是个春天,伏虎河里的冰坨子刚化开,你跟着你爹来小清村找我师父,一言不合,开了这破匣子,拔了剑。我师父那时候正赶上闭关,未出茅庐半步,借你家的剑伤了你爹。你爹扬言三十年后再报此仇。人老了,糊涂了,后生小子,不知道这些破事儿我记得还对?”
  “丝毫不错。”姚青山微微点头,嘴角依然挂着微笑。
  “到如今,正好儿三十年,你爹呢?”莫二师爷捋了捋额头上的头发,问。
  “死了,”姚青山依然在笑:“承蒙贵门罗祖师手下留情,留了我爹半条性命,只是那一剑伤了我爹脊椎,回家之后便成了废人。他在床上一躺便是二十年,我瞧他生不如死,便用这剑替他做了个了解。姚家家大业大,几百年的家业总不能葬在一个废人手里,再说他能死在姚家自家剑下,也是难得的福气。”姚青山摸了摸背在那娃娃身后的大剑匣,轻轻的说道。
  他笔挺的站在那里,依然在笑,就像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杀父?!
  我心中咯噔一下微颤,后背一阵发凉。面前这个看似如玉般的男子,竟然存了这么狠辣的手段!
  @虎虎猫CBD 2011-9-13 10:53:00
    @八刀红茶 2011-9-12 13:01:00
      回来了,今天晚上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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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失信于天涯就是失信于天下!何去何从,楼猪细思之。车无轮不得行;人无信不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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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着呢写着呢,八刀红茶天下罪人,回头小山庙里给我立个牌子,谁上香谁唾我两口,解气了吧、  姚青山依然在笑,抿着嘴,嘴角微扬。他五指纤细,轻轻拍打着那大剑匣,小孩儿吧唧吧唧咀嚼着手里的糯米团子。
  “你是来替你爹讨命来了?”莫二师爷眯着小眼,冷冷问了句。
  姚青山摇摇头,依然在笑,脸上多了丝轻蔑:“莫老二,枉你活了几十年,白瞎一条老命。”
  “姚家几百年的传承,可不是抠着人命一条一条算过来的,小气度撑不过大气数。”
   姚青山不急不躁,一个字儿一字儿的吐着,每个字儿里都带着硬刺儿。
  @蓝月之语 2011-9-13 14:11:00
    TMD,每次欺骗大家的感情,哪次说话算数了
    这种骗子的文章有什么好看的,你承诺了,就上,没本事写了,就不要乱承诺,什么素质,什么人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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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鄙人品质低劣,不入您法眼,罪大恶极,该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该千刀万剐,就算下辈子投胎也是个畜生、该骂的都替您骂了,解气了吧
  昨晚我写了三千,实在没感觉,全删了,今儿上午开会开一上午,又食言了
  高尚如您自然瞧不上我,我本事低微,品质恶劣,自然经常食言,您出口成钉,是条汉子,走哪儿都千人敬仰,万人膜拜,对于纯洁如天使的您,我只能俯首跪拜了。
  马屁我都拍了,该骂的我替您骂了,您要不解气您继续喷,我一大骗子死全家的真不敢还嘴,您骂的全都对,谢谢大爷赏骂、
  做事儿的永远是错的,不错事儿的永远是对的  莫二师爷没动怒,轻轻抿了口茶,道:“屋里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符咒门立门七十年,开山祖师爷亲传弟子陈不幻全身恶臭死在了家里,求了一辈子天道的石二虎反让天雷夺了性命,剩下你们俩,程老三舍了一身本事,在东街菜市场当起了卖肉的屠夫,你莫老二空有一个聪明脑袋,却参不透富贵二字。你们家天都塌了半边,我还真没兴趣再赶尽杀绝。”
   姚青山肩膀抖了两下,裤兜里掏出一张白手帕,遮住嘴角笑意。
  @zw26792051 2011-9-13 15:09:00
    煞笔的玩意,,你们还是爱看八刀写的东西,,关注他的故事比关注你爹妈还上心?臭煞笔,贱货~
    谁你妈请你来看了??
    等不及就滚蛋~
    你个近亲结婚的产物~
    谁没点自己的事??他还能天天写小说??你一天给他一百万,,让他给你写,,还得看他心情乐不乐意赏你这个屁股~臭煞笔~好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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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嘴巴,却是该骂,这事儿却是我的错,这事儿没的说,我理亏。  赶尽杀绝四个字儿,确实重了点。
   莫二师爷两条细眉拧在一起,手中水杯重重摔在桌上,溅出一丝水花。
   “拳头不硬,莫说大话。“墨墨哼了一声,脑袋微微一抬,下巴对着姚青山甩出一句。
   姚青山站在原地,依然在笑。
  这无声的挑衅,彻底激怒了墨墨!
   墨墨突然动了,他在狭小的客厅里陡然暴起,右手举过头顶怪鸟似的纵起、俯冲而下。
   姚青山没转身,右手手帕向上轻轻一扬,墨墨一声暴喝,身形及其别扭的拧了个麻花,触电似的躲过那白手帕。
   他双脚落地,拳变为爪,再次向姚青山袭去,姚青山一挥手帕,墨墨利爪下压,堪堪抓住他手腕。
   白手帕软塌塌的耷拉下来,一枚绣花针夹在那手帕里,针尖泛着一丝幽蓝的光泽。
   “孬种,玩儿他妈阴的!”墨墨紧靠着姚青山,咬着后槽牙,怒目而视。
   “眼神儿不错,”姚青山点点头说了一句,似是赞许,似是嘲讽,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听说七年前,少林寺慧字辈一名弟子带刀夜闯戒律院,被方丈除了名儿,那人,和你相识么?”
   姚青山乐呵呵的盯着墨墨问了一声。
   墨墨面上表情一滞,冷哼一声,放下他手腕,退回莫二爷身边。
   “年少多轻狂啊……”姚青山抬头看着房顶,嘿嘿一阵怪笑。
  姚青山笑的有些幸灾乐祸,墨墨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
   两人同样西装穿在身上,一个带着三分邪气,一个带着三分妖气,眼瞪眼,互相瞅着。
   我实在想不明白,少林寺的和尚,会和墨墨扯上什么关系。
   “莫老二,当年我爹用这剑的时候,你看的清楚。现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问你,流云出鞘,你能挡几下?”姚青山直视着莫师爷,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剑流云,百年参不破。嘿嘿,姚家小娃,你家宝贝名头是大,可你也不用吓我。三十年羁绊,三十年蹉跎,纵使你天纵英才,怕你也就一剑的功力,我拼上这条老命,挡一剑,换我家几十年的安稳,这买卖,算起来也不折本。”莫二师爷眨了眨眼皮,小眼睛中放出两道精光:“既然不折本,我这老东西,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莫二师爷话音不大,分量十足。
   姚青山收起藏着绣花针的手卷,啪的打了响指:“精明,铁算盘莫二爷,当真精明!”
   “既然如此,您是想打架,还是想发财?”姚青山挤了挤眼,身子往前一探,像手里拿了枚糖果的怪叔叔,表情里带着三分引诱,三分夸张。
   “架怎样打,财又怎么发?”这极其轻佻的动作没勾起莫二师爷的怒火,他挑了挑眼皮问了一句。
   “打架,自然是两败俱伤,你家再倒半边老墙,我呢,丢上半条小命,发财么,”姚青山摸摸鼻尖打了个哈哈:“五十万现钞,买那汉子,今晚的事儿,您家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姚青山一手摸着大剑匣,一手指着沙发上的汉子,这只江南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笑着,胸有成竹的微笑。
   莫二师爷也笑了,我注意到,这是姚青山自进门以来莫二师爷的第一次微笑。
  第八章 高山流水,细雪杀人
   伴随着莫二爷那抹阴笑的,是身后一声巨响。
  门被撕开了。
   一双黑乎乎的布满老茧的大手穿破几公分厚的门板,木屑纷飞中,那大手一错,整张门轰然碎裂。
   姚青山诧异的转身看着身后。
   “老东西,这德行,走哪都爱闹点动静。” 莫二师爷看着门口笑的更欢了,他眯着眼,说了句。
   少了张门板,门口空荡荡的,夜风飕飕灌进屋来。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笔挺的站在门口,那汉子光头,国字脸,黑衣穿在身上,平添几分威猛,斗笠随手扔在脚下。那人咔嚓咔嚓的掰着手指,中指拳骨通红,右手长着六个手指头。
  这人,正是几年前的夜晚给爷爷送过盒子,路边一支镖救了我的妖门汉子六指!
  我友善的冲他一笑,他依然是那张石头脸,冷冰冰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六指肩膀上骑着一个小老头,那老头极矮,一米三四的小个儿,戴着个瓜皮帽,蜡黄的小脸,生的贼眉鼠眼,嘴间留着八字胡,上身穿着狗皮坎肩,下身穿着红棉裤,再往下看空空荡荡,竟然没了双脚!
  老头见我瞧他,乐了。
  他骑在六指肩膀上,一甩手,一个黄澄澄的东西朝我扔了过来,我伸手一接,竟然是个大金扳指!我放在手里掂了掂,颇有分量。
  “拿着吧,小王八羔子,”老头捋了捋八字胡,嘿嘿一笑:“我跟你爷爷可是老兄老弟了!当年一个头磕在地上,脑门儿朝北,屁股朝南,皇天后土可是都瞧在了眼里!我腿脚不灵便,咱爷俩儿见面少,多生分,你妖爷爷的压岁钱。”
  他小手啪啪拍了两下六指的大光头,尖声尖气说道:“进去吧。”
  六指默不作声进了屋,找了张椅子摆在莫二爷身旁,低头放下老头,老头坐下来,小手拍拍他光头,又是啪啪两声脆响。
  “下去。”
  老头摆摆手,六指低头弯腰,后退两步,这九尺汉子小绵羊似的站在了老头身后。
  我拿着老头给的金扳指,欲言又止。
  “收着吧,你妖爷爷的东西,可都是别人身上挖下来的,割不了他自己的肉。”莫二师爷看看我,话里有话。
  妖老头侧身,拿起莫二师爷的茶杯,没干没净喝了两口,咂咂嘴,道:“放你妈的八辈子臭屁!”
  妖门的规矩我是见过的,六指的猛,野庙里七分的忠,都让我心仪不已。我想过妖门老妖的风采,能调教出这些汉子的老人,就算不是高人,也是个奇人。今日一见,幻灭成空,妖门主事竟然是个张嘴就骂人的残疾老头,我心里颇有点失望。
  二师爷抿着嘴没接话。
  老头白了莫二师爷一眼,从狗皮坎肩里摸出一把花生米,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姚青山自老头进屋的那一刻就把眼神死死盯在了他身上,再也未曾离开。
  “妖门有妖,妖三水?”姚青山盯着老头,牙缝里挤出一句。
  妖老头淡然坐在凳子上,没抬头,捏着手里的花生米,嘎嘣嘎嘣嚼着。
  “藏魂坛在哪?”姚青山脸上不见了笑容,原本冷傲的脸上多了三分狂热,三分狠戾。没有了与莫二师爷绵里藏针的客套,姚青山的第二句话就开始直奔要害。
  妖老头依然在跟手里的花生米较劲,他捏起一颗花生米,两个手指搓落花生皮,一抬手,剥光了衣服的花生仁带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进嘴里。
  妖老头嚼了两下,答非所问:“这关内的花生,就是他妈没关外的好吃。地儿不好,料不肥,这花生也就不香。”
  “妖三水,藏魂坛在哪?”姚青山声音提高,再问一声。
   妖老头终于抬起头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罐子?不给!要人?不给!要命?还是不给!”
   姚青山傲慢的抬着头,左手框框拍了几下身旁的大剑匣子,激起一阵尘土飞扬。他那几下加了暗劲,似乎在提醒什么。
   妖老头又是贱兮兮一笑,八字胡挤在了一起:“一剑流云,百年参不破!老头我摸打滚爬几十年,这九个字儿也听了几十年。年轻的时候,长白山上混饭吃,听人说过;三十几岁进了漕帮,水面上谋生计,也听人说过;后来改了行,死人身上捞富贵,不时还能听见这句话;他妈的到了现在,黄土埋住半截脖子了,你又在这跟我拍这劳什子物件。”
   “这江湖,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不是什么事儿都是你姚家一把流云剑就能说了算的。”
   妖老头捏着手里的花生米,瞪着小鼠眼,莫名的多了一股威势。
   “不服?”姚青山眉头一挑,狠劲写在脸上。
   “妖门爷们儿,服天服地,就是他妈不服人!”妖老头手腕子一翻,一把花生狠狠摔在地上。
  利刀子碰上硬石头,刀刀下去,都溅着火星子。
  “开匣!”姚青山暴喝一声。
  手里握着半个糯米丸子的小孩伸脚丫狠狠踢向那黑色大匣子,匣子翻着个儿飞向半空,将落未落之时,匣子敞开,一把三尺长的长剑掉落下来,姚青山伸手稳稳抓住。
  那剑五尺多长,一指多宽,剑鞘古铜色,并无任何修饰,唯有密密麻麻一行小字刻在正中。
  “定风辟波,流云无相。大威势,大变幻。非大心智不可用,非大毅力不可用。”
  那行字儿不大,我瞧得却是清清楚楚。
  姚青山低头,杵剑在地,剑身揽在怀中,剑柄堪堪与肩膀平齐。长剑出匣,我站在远处,只觉得胸口一阵压抑,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莫二师爷怔怔的瞧着那剑,右手放在桌沿上,微微抖了抖。
  默默和六指站在原地,全身绷得笔直,眼睛直愣愣的瞧着那剑,似乎如临大敌。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一时间剑拔弩张。
  姚青山握着着长剑,轻轻敲了两下地板,挑衅一笑:“妖三水,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要坛子,还是要命。”
  妖老头低垂眼帘,专心致志的搓着手里花生,一把花生皮轻轻一吹,纷纷扬扬落在了地上,他一抬手,一把花生仁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口,含糊道:“姚家娃娃,你比你爹,真是差了几十年的道行。你爹那嘴里说出来的话可比你好听多了,要不然当年俺们兄弟仨也不能给你爹死心塌地傻了吧唧的卖命。真不知道是你们姚家没人了,还是你叔们瞎了眼,把这么个要命的宝贝传给了你,叫你个小娃娃来打先锋。身怀利器,不伤人,便伤己。俺这老混蛋都知道的理儿,你叔们能不知道,嘿嘿,嘿嘿,只怕……”
  他说到这里,突然断了话头,干笑两声,眯着小眼瞧着姚青山。屋里都是聪明人,闻琴弦而知雅意。
  姚青山不自在的握了握拳,白皙的俏脸上阴晴不定。自姚青山进屋以来,局势一直被他控制着,莫二师爷与他交锋,一退再退。如今,这个其貌不扬的残疾老头,轻轻几句话,削掉了姚青山的狂傲。
  姚青山咬着牙齿,嘴唇紧抿着,眼中露出一丝杀意:“藏魂坛,到底交不交?”
  妖老头拍拍小手,一阵癫笑:“姚家娃娃,你张口藏魂坛,闭口藏魂坛,我问你,你他妈可知道藏魂坛是个什么东西?”
  姚青山被问的一愣,冷哼一声道:“藏魂坛出世百年,江湖草莽庙堂显贵谁不知道,藏魂坛藏人魂魄,得坛者魂魄不灭,万世不死。”
  姚青山的话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里,最后半句“万世不死”更是戳到了我心窝子里。
  我恍惚忆起几年前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那个在伏虎河边自称祖师爷的年轻人王二傻,已经逐渐淡忘的记忆变的越来越清晰。记得离开小清村后,我曾几次追问过爷爷,是否真有转世一说,爷爷总是长叹一声,三缄其口,被我问的急了,便以一句大道无常敷衍过去。我心中的疑问从来未曾解开。
  小清村那一桩桩离奇的诡事随着爷爷的逝去,只得被我埋在了心底。姚青山一句话,却再次把这些往事掀了出来。
  大道无常,难倒这世界上真有长生不死么?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的微妙起来,莫二师爷用食指轻轻弹着桌沿,墨墨刀子般的眼神直视着妖老头,似乎想从这老妖精脸上看出点什么。
  妖老头坐在小板凳上安然若素,小嘴吧唧吧唧嚼着花生,冲着姚青山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晃,眼皮一翻,吐出句:“二货!”
  姚青山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屋里众人,谁也没想到妖老头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毛没长全,一脸人模狗样倒他妈先学了九分。”妖老头呸的一口黄痰吐在地板上。
  “藏魂坛非坛,长一尺五寸,宽三寸,是个破木头盒子。我妖门为了这个打不开的木头盒子,十年里丢了五条人命,如今你拿着把破剑,敲两下地板,臭嘴一张,爪子一伸,就想让我交出来,后生娃娃你也忒小看了妖三水这三个字儿。”
   “妖三水活了七十年,从没拿自己当个活人看!”
  妖老头最后一句话带足了威势,也说死了退路。这个猥琐至极的老头像掩埋在土里的匕首,灰尘散尽,锋芒毕露。
  姚青山动了,这个看似温雅实则狂傲,看似老成实则轻浮的江南显贵再也不能容忍一个干巴巴的将死老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本就不高的底线。
  世家大族总是这样,几百年的沉浮,卓立于世,高高在上的同时也脱了地气,云山雾绕的眼里,总是看不清市井人家的心思。
  姚青山的大拇指陡然一挑剑柄,华光流彩里,那把冷冰冰的长剑出鞘三分之一,他横剑前,面颊被利刃遮住,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恐惧,彻骨的恐惧!
  绝望,窒息的绝望!
  熟悉的感觉,像野庙里第一次见那无面神像一样。
  流云剑出鞘的那一刻,我眼睛再也离不开那冰冷的剑刃,我感到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我想努力挣脱这种感觉,却无法控制。眼前的灯光逐渐黑暗,自己似乎一点点的向地下陷去。
  “别看那剑!”
  耳边陡然响起莫二师爷的声音,迷迷糊糊里,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眼前的世界再次变的明亮,客厅里灯光依旧。不知道什么时候,墨墨站在了我身边,右手高举着似乎正要甩我第二个耳光。
  莫二师爷见我眼神突然恢复了灵动,略带担忧的叮嘱一句:“娃子,站远点,别看那剑!”
  墨墨上前一步,把我挡在了身后,长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惶恐的心情平复下来。
  姚青山高傲的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那把怪异的流云剑在灯下散发着诡异的寒光,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挪开眼光。
  我忽然明白了流云剑的可怕之处,这把古怪的长剑与庙中的无面神像如出一辙,莫名其妙中都可以让人疯癫!
  我低着头,不敢再看那剑,心中暗自揣揣。几年前直接导致爷爷死亡的普通盒子、白云山野庙里那无面神像、姚青山手中最大的依靠流云剑。三样东西,一般的古怪!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我苦恼的摇摇头,越想思绪越是繁杂。
  “真要为了那死物搭上这一屋子的活人?”姚青山紧握流云剑,傲立在客厅,单手背在身后,再问一声。
  妖老头安安稳稳的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一粒花生米,他手腕一翻,食指吧嗒一弹,那颗花生突然嗖的飞了出去,正中姚青山脑门儿。
  那花生弹的突然,绕是姚青山身怀利器,还是被打个正着。
  “中了。”妖老头拍着小手嘎嘎一笑,露出一嘴黄牙,八字胡挤在一起小眼睛眯缝着,似乎极其开心。
  姚青山额头正中心多了一个红印,他脸色有些涨红,握着剑柄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半出鞘的流云剑剑刃一翻,华光四射,我觉得眼前一明一暗,神智似乎又有些恍惚起来。
  江湖太远,庙堂太高。
  两种永远无法融合的形态,却总在乱世里交融在一起。两者之间总有那么一群人,自出生的那一刻就围绕在权柄之间游走。太高的起点决定了他们过高的人生姿态,世人的态度对于他们重过性命。
  姚青山,就是这种人。
  妖三水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蔑,狠狠刺中了这个高傲显贵的要害。姚青山嘴角微撇,白皙的脸上多了一丝邪魅,那双浓眉下的小眼睛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浓烈杀意。
  他刻意缓慢的抽出流云剑,剑刃摩擦着剑鞘的尖利声音让我极度不安。仅仅是初见,我就已经对这把古怪的长剑产生了无法抵抗的恐惧!
  妖老头再次不合时宜的捧腹大笑,小手又一次欢腾的拍了起来。这个行事出人意表满身带着邪性的糟老头让姚青山极不舒服。
  “姚家小儿,你真当天下就一把流云剑?你真当我妖三水今儿晚上是来给你送人头的?”妖老头说到这里,小眼睛狡黠的眨了眨。
  “娃子,看看这个!”妖老头声音陡然一沉,右手突然提起一件东西。
  姚青山站在原地,瞳孔一缩,一双浓眉往上一挑,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原本将要出鞘的流云剑再也拔不出来!
  我抬头向妖老头看去,不禁也是一阵诧异!  第九章 月亮
  唐小闹!
  妖老头右手捏着唐小闹的脑袋,轻飘飘提了起来。这懒猫吃痛,喵呜一声怪叫,四肢在半空里乱蹬着拼命摇晃脑袋。妖老头的手劲力颇大,任凭它怎么挣扎,依然稳稳抓在手中。
  “你有流云剑,我有九命猫。”
  妖老头赖兮兮的歪着脖子,晃晃手中的黑猫唐小闹。
  姚青山刹那间脸色大变,这个傲慢的江南显贵再也顾不得风度,慌乱的向后退了两步,摇摇头,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那黑猫,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不……不可能!它……明明死了,它明明已经死了!”
  姚青山仓皇失措,拼命摇头:“三十年前,在小清村,它明明死掉了,我爷爷亲口所言,亲口所言啊!”
  姚青山嘶哑着嗓子惨叫一声,脸色铁青,如见鬼魅。
  “是走,是留,自便吧。”妖老头坐在小板凳上稳如磐石,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微微闭上了一双小眼睛,视姚青山如无物。唐小闹被老头抓在半空,挣脱不掉,不搭调的一声骚叫,屋中气氛,更显微妙。
  失魂落魄的姚青山啪的一声将流云剑还入剑鞘,右手一甩流云剑稳当当送入大剑匣,流鼻涕的小孩儿默契伸出一脚,大剑匣轰然合上。
  姚青山盯着百无聊赖的唐小闹惨笑三声,一转身,小孩儿背起大匣子,跟在他身后,两人径直走出门外。
  屋外寒风依旧,两人走的快,去的也快,脚步声愈传愈远……

  屋里走了两人,略显宽敞许多。我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一番刀光剑影,虽未见血肉横飞,却早已让我心力交瘁。那把几近妖魅的流云剑依然在我脑海中未曾散去,手心里兀自一阵寒意。
  墨墨站在我身旁,转头看着镇定如常的妖老头,脸上满是疑惑。
  我也实在想不明白,那少了半截尾巴的赖猫,竟然会让不可一世的姚青山如此忌惮。  “姓妖的,赔我家门。”莫二师爷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冷不丁甩出一句。
  妖老头坐在小板凳上,睁开俩眼,乐了。他手一松,黑猫唐小闹四肢落地,喵呜一声骚叫,再次钻进了沙发底下,露出黑乎乎的脑袋心有余悸的向外瞅着。
  “虎落平阳被犬欺,拔毛凤凰不如鸡。”妖老头答非所问,冲着唐小闹嘿嘿一阵干笑,那黑猫似乎被这糟老头彻底整怕了,索性收回脑袋,趴在沙发底下再也没了动静。
  “九条命去了八条半的赖猫,你都敢拿出来充数,真就不怕姓姚的看出来?”莫二师爷看着装傻充愣的妖老头,冷冷问道。
  妖老头得意一笑道:“姚家小娃娃,道行差的多。”
  莫二师爷摇摇头,叹了口气,眉宇间竟然多了一分愁苦。
  “咱俩多久没聊过了?”妖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双小眼珠咕噜一转,眼中多了三分狡黠。
  “道不同,不相为谋。”莫二师爷似乎铁了心不给这糟老头好脸色,一句话说的硬邦邦的。
  妖老头小手摸着八字胡,贱兮兮一笑:“一个地界混饭吃,咋能没话说呢。再说你师兄是我结拜的大哥,虽说这些年咱哥俩儿没少较劲,可论亲疏,咱们终究不是外人。”
  “明儿,妖门大宅,妖三水请你们师徒仨喝茶。”
  他说的郑重,莫二师爷脑袋微微扭向一边,不咸不淡道:“老了,走不动了。”
  “别啊,名震天下的莫二爷,赏个面子呗。”
  “再说,你就不想知道,你师父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妖老头没头没尾,突然冒出一句。
  莫二师爷身子一颤,手中的水杯啪的掉在了地上,摔个粉碎。
  我猛然抬起头,看着这妖里妖气的糟老头。轻轻一句话再次触动了我的神经,王二傻,那个自称祖师爷转世的傻子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
  “你见过我师父?”莫二师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妖三水一句话如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他撇过那话头,看了看我道:“娃子,明天喝茶,一定得去,你妖爷爷的茶,天下第一香!”
  他伸出大拇指冲我晃了晃,天下第一四个字儿说的分外重。
  他拍拍手,身后面无表情的六指儿上前一步,低下身,背起这没了双脚的糟老头,走到沙发边上,抱起依然昏迷的妖门汉子。
  拖着两个人,六指儿依然步履稳健。
  “我家的人我带走了,莫老二你家金多银多,门还是自个儿修吧,免得我乱献殷勤折了莫二爷您的金面,别忘了明儿来妖门大宅赏光。”
  妖老头趴在六指背上,依然谈笑风生。
  “流云出鞘,妖三水你当真不怕?”莫二师爷看着他的背影,淡然问道。
  “怕,鬼才他妈不怕那东西!”
  妖三水趴在六指儿背上没回头,狠狠骂了一句。一句软话让他说的光明磊落,他哈哈一阵大笑,豪气云干。
  我注意到,他的后背的小皮袄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妖老头摇头晃脑哼着小曲,消失在纷乱的夜色里,我知道这是《空城计》里的唱词,被这个江湖草莽唱的炉火纯青……  那一晚过的极其漫长。
  莫二师爷罕见的一言未发,阴沉着脸回了卧房。房门被六指扯成了碎片,我和墨墨担心再出什么差错,守在客厅里。冷风呼号着,我们靠在沙发上各自想着心事。
  窗外路灯的灯光照进屋来,时明时暗,映衬着我的心境,同样阴晴不定。
  白云山野庙里的奇遇,从天而降的姚青山,妖老头嘴里的藏魂坛,所有的事情在一天里接踵而至,看似繁杂却又并非全无头绪,却隐隐与几年前爷爷的暴毙、小清村的诡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靠在沙发上,越想越是烦躁。
  墨墨趴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狡黠的眼睛一眨一眨,眼神里露出的是难得一见的安宁。野庙里他那雷霆万钧的身手仍然让我不能忘怀,这个多变的男人,究竟在隐藏些什么。
  “师兄,你说,难道真有长生不死么?”我问出了这个困扰我几年的问题。
  墨墨依然再看着窗外的月亮,表情迷醉。他点着一根烟,缓缓喷出一口烟雾,烟头上的火光忽明忽暗,像仲夏夜里的萤火虫,飘忽不定。
  他突然回过头来瞧着我,邪乎乎的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师弟,你看今晚的月亮啊,真他妈像女人的屁股啊。”
  夜还是那个夜,墨墨还是那个墨墨,看似浑不吝里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谨慎。  第十章 喝茶
  一整天的奔波让我身心俱疲,我蜷缩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晨八点,叮叮当当的修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两个从早市上招来的民工扛着扇新门进了屋。
  两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看着散落一地的门板碎屑满是讶然,一边收拾一边感叹。
  “现在的贼,胆儿是大了,手里的活也没以前细了。偷个东西都改砸门了,这不就是明抢嘛,这放以前的贼,一根铁丝儿单挑千家锁,手腕子翻两下都嫌丢人……”
  墨墨抱着胳膊听俩民工啰啰嗦嗦,一脸坏笑。莫二师爷起的颇早,人上了年纪,睡眠少了。他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我洗漱完毕,草草吃了几口早饭,我心里挂念着妖老头的约定,实在提不起胃口。
  一个早晨,莫二师爷都是满怀心事的样子,妖老头一句话,活活把这个算人无数的老狐狸给吊住了。我瞧着俩民工把门装完,收拾好一地的碎木屑、碎玻璃。家里收拾妥当,我们一行三人出了门,墨墨开车,轻车熟路,直奔妖门大宅。
  那天莫二师爷特地穿了一身新西装,这么多年来,他那爱干净的习惯依然未变。
  深秋的初晨,霜重,车窗外雾气蒙蒙,天空一片灰暗,我凭着感觉猜测,汽车一路向西。个把小时的车程,越走越是偏僻。我坐在车上,昏昏欲睡之时,猛然身子一晃,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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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座老宅,红墙灰瓦,老旧的建筑风格让这座宅子在这荒山野岭里分外惹眼。门口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凭空多了几分威势。宅门大开,两个虎背熊腰的黑衣汉子一左一右站立两旁,两人一见我们下车,朗声说了句请,声音豪迈,不卑不吭。
  我抬头,那大门正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块大牌匾,那牌面金边儿红底儿,上书四个颇字儿——“妖门正气”,颇显恢弘。
  墨墨看着那牌匾没来由的嘿嘿几声冷笑,故意大声念错道:“妖门贼气。”
  两个守在门口的汉子闻言怒目相视,莫二师爷缓缓走下车来,轻斥一句:“轻佻。”
  墨墨甩甩头发,挤眉弄眼的一笑,冲着俩妖门汉子抱抱拳:“咱小学文化,认字儿少,莫怪,莫怪。”
  两个门神似的汉子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再也不搭理神经兮兮的墨墨。
  墨墨讨个没趣,脸上依然是那幅嘻嘻哈哈的死德性。我们三人迈步进了府宅,莫二师爷在前,我和墨墨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我惊讶与这大宅的,回廊曲折通幽,两旁空地种的罗汉竹密密麻麻,竟有些遮天蔽日的声势,寒风吹来枝摇叶晃,哗哗作响。
  沿着回廊前行,几个转折,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庭院出现在眼前,院落不大,黄叶满地,一个小石桌放在院子正中,桌上规规矩矩一套茶具,几个小石墩摆在桌旁。
  院中仨人儿,贼兮兮的妖老头坐在小石墩上,六指儿恭敬站在身后,老头对面,一个年轻的姑娘似乎正在激烈的说着什么。妖老头低垂眼帘坐在小石墩上,盘着小腿儿,手中拿着茶杯小口咂摸着,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墨墨见了那姑娘,捂着嘴又是一阵坏笑,胳膊肘碰了碰我,歪着脑袋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怕是姓妖的没管住自个儿裤裆,小三儿闹家来啦,瞧那大屁股,估计孩子都生啦。”
  我哭笑不得看看墨墨,墨墨一脸阳光灿烂。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中人听个清楚,那姑娘回过头来恼怒瞪他一眼,他没脸没皮的嘿嘿一乐。
  妖老头猛的睁开小眼,骂道:“放你妈的八辈子臭屁。”
  他右手捏着茶杯,左手在狗皮坎肩里一掏索,顺手一扬,墨墨猛然翻身,伸出右手,四个手指缝里夹住了四粒花生米。
  墨墨一弯腰,撇腔怪调乐道:“谢妖爷赏。”
  妖老头一翻白眼仁,呸的骂了句:“猴崽子。”
  那姑娘见我们到来,站起身来欲走,似乎想起什么,她看着妖老头道:“妖老爷子,这事儿您再想想,那盒子在你手里放了这些年,毫无进展不说,白搭进去您妖门这些人命。若您想合作,或许咱真能开了那盒子……”
  盒子,又是那盒子!
  莫二师爷尖利的目光扫向那姑娘,那姑娘似乎察觉出来一般,转身看着莫二师爷,一张俏脸上冷冰冰的。
  “江湖太远,庙堂太高,乡巴佬攀不起金贵人,女娃娃你能想起找我妖三水,那是给我这老东西脸面。妖三爷接了你这脸面,以后有啥事儿吱个声儿,妖门上下不敢说赴汤蹈火,能帮到的自然帮到。只是这个事儿,女娃娃你可别再搀和,年纪轻轻还没许婆家,你要真惹出个三长两短,我妖三水可真觉得歉疚呐。”
  妖老头说着歉疚,一张老脸上冷冰冰,丝毫没有歉疚之意。
  那姑娘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没发作,冲着妖老头礼貌的一点头,轻轻说了句再会,知趣的飘然转身离去,她走过我身边,挟着一阵淡淡的清香。
  墨墨盯着她的背影,一脸淫笑:“俊,这小娘们儿还真他娘的挺俊。”
  莫二师爷回头瞪他一眼,墨墨伸伸舌头,浑不在意。  妖老爷子见那姑娘出了庭院,一张老脸终于露出点笑意,他招招手,我们三人落座。
  一套茶具规规矩矩,茶是大红袍,烫杯闻香一套程序走下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他给我们一一倒上茶,手势标准。
  茶杯摆在我们面前,谁也没动。
  莫二师爷轻咳一声,问出了那句一直堵在他心里的那句话:“妖三水,你见过我师父?”
  妖老头眯着眼喝了口茶,咂咂嘴,乐了:“你莫老二早些年年轻的时候最讲究风雅,什么琴棋书画会的不会的懂的不懂得都爱搀和搀和,怎么这些年上了年纪,反倒学成焚琴煮鹤了?”
  莫二师爷面无表情道:“匪窝哪谈的出风雅。”
  妖老头放下茶杯,也不生气,俩小手揣进袖口里道:“我是土匪你是奸商,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咱俩一个地界混日子,谁也甭瞧不起谁。要论大慈悲那是我二哥,你大师兄,他那种人,咱俩谁也做不成,顶多干瞧着伸个大拇指喝声彩儿。”
  “陈家人,都是一样的风骨。”他说着这话,一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我,补上一句,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一笑。
  “其实,这些事儿,早就想跟你唠唠,一来你莫二爷贵人多忙碌,二来我这身子骨也不好,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就憋在了心里,今天趁着都有闲空儿,我就把这些事儿往外倒倒,再不说真怕给带到棺材里头去喽。”
  妖老头盘着腿坐在小石墩上,自己唠唠叨叨,空荡荡的半截裤腿耷拉在小石墩下面,随风摇曳。
  我看着这个老江湖,嘴里一阵苦涩,几十年的翻江倒海,他混出的是一方权势和残破不全的身子,我实在不知道是喜是悲。  “你们……听说过藏魂坛么?”妖老头突然俯下身子,压低声音,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
  我和墨墨对视一眼,这个两天来一直环绕在我耳边的词语让我格外警觉。
  我想起那个爷爷死前一直拿着的盒子,不自禁的啊了一声,道:“难道是……”
  妖老头眯着小眼儿,诡异一笑:“小兔崽子,妖三爷今儿见了你,心情好,给你讲个故事。”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这话说来可就远了,几百年前,贵州出过这么一档子邪乎事儿,不知道哪州哪府哪镇哪村,出过一光杆儿恶棍,好事儿不办一件,打瞎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样样精通。这混蛋爷们儿在村里整出了恶名,老实巴交的村民受不了,就去县衙门里告了状。县官老爷算个明白人,找了捕快把那混蛋缉拿归案,就在县衙门里当场数清罪名,定了死罪。那混蛋看着像条汉子,冷笑三声,自己脑袋瓜子碰柱子上自杀了。村里见除了一害,敲锣打鼓庆祝一番,谁知道第二天,这人又……”
  妖老头说到这里一停故意卖了个关子,吐出俩字儿:“活了。”
  我心头一颤,似乎明白了什么,想要说话,他摆摆手,自顾说了下去。
  “这混蛋第二天又大摇大摆出现在村里,毫发未损,逢人露笑脸打招呼,村里人害怕,又报了官,这次县衙门发了狠,当场搬出狗头铡铡了这妖孽,尸首丢到乱坟岗,让野狗啃了个干净。哪知道第二天,这狗日的又他妈活了。”
  妖老头说的心平气和,我却听得心惊胆颤,莫二师爷坦然坐在一边,依然是那张波澜不兴的面孔。
  妖老头继续道:“自那以后,村里人更怕这混蛋了,风传他是天上星宿下凡,有长生不死的法术。合着这混蛋倒霉,他瞧着村里人都怕他,脾性更野了,有一天喝了二两小酒回家,不知道怎么着突然看着自己亲生老娘不顺眼了,趁着酒劲儿脱下鞋底子把自己老娘给揍了。老太太咽不下这口气,屁颠儿屁颠儿又告到了衙门里。县官老爷这次是真怕了,不想接这案子,哪知道老太太豁出去了,倒豆子似的把这混蛋的底细说了个干干净净。”
  “老太太说这混蛋不知道在哪寻了件宝物,就藏在自家床下,那宝物里藏着这混蛋魂魄,这人肉身虽死,魂魄却在,所以几次杀不死他。县官老爷恍然大悟,依照老太太指点,再次派人拿了那恶棍,起先那恶棍凛然不惧,气焰嚣张,老太太却带着人在自家床底下翻出那坛子,当着那混蛋的面将坛子摔了个稀里哗啦,这次混蛋彻底吓变了脸色,官差手起刀落,杀了这人。”
  妖老头讲到这里,停下来,扭头问我:“娃子,你可知道,那坛子是个什么东西?”
  “藏魂坛?”我嗓子眼发堵,颤巍巍说了句。  妖老头打个哈哈道:“这市井传闻,虽说是些野路子,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
  他从兜里摸出根牙签,咧开嘴剃着门牙上的菜叶子,一副云里雾里的高深架势。
  莫二师爷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拿着野怪笔记里的小故事吓唬孩子,您妖三爷也忒无聊了点儿。这故事出自清代袁枚的《子不语》,他一个朝中的翰林,哪里知道什么江湖野闻。我瞧您这是分明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把戏,你是想说,我师父还活着?”
  祖师爷还活着?!
  那个几十年一手开创了符咒门,教给爷爷一身本领,最后坦然死在小清村村民手里的老人还活着?!
  我和墨墨对视一眼,震惊异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生死上的事儿,咱们肉眼凡胎谁又瞧的清楚。”妖三水依然在藏头露尾,吞吞吐吐。
  “你知道多少?”莫二师爷问道。
  “你又知道多少?”妖老头反问一句。
  两只几十年道行的老狐狸隔着暗灰色的小石桌对视着,桌上茶杯里泛起白色的水雾,缭绕在两人之间。
  莫二师爷嘴角一撇,微微露出一抹笑意:“老东西,这茶摊儿是你摆下的,我们爷们儿仨也是让你煽惑来的,你妖三水窝在这大宅子里吃独食儿那是出了名的,要不是出了麻烦事儿,你昨晚儿上能到我那一亩三分地儿摆迷魂阵唱大戏?!若你真不想说,咱也不难为你,姓莫的恕不奉陪,今儿这天还算不错,我替人消俩灾赚几个钱花,也好过干坐在这瞧你装疯卖傻。”
  莫二师爷说到这里,甩手把茶水倒在地上,空茶杯啪的往小石桌上一搁,作势欲走。
  “饭得一口一口吃,话得一句一句说,你莫老二上了年纪,那养气功夫咋的反倒丢了?”
  妖老头笑眯眯的摆摆手道:“既来之,则安之,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跟老弟你说说以前的事儿,也让孩子们都明白明白。茶还没喝两口,你就在这甩脸子,符咒门的莫二爷气度真就这么小了?”
  妖老头一句话软里带硬,莫二师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他脸上虽然面无表情,我却明白,他是听到祖师爷的消息,乱了心神。
  几十年就已入土的祖师爷,如今再次从妖三水的嘴里说出来,由不得人不胡乱猜想。
  “你师父,我几十年前是见过的,要说起来还真有一段不浅的缘分……”
  妖老头睁开小眼,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灰暗的眼眸,冷漠而枯涩。  第十一章 往事
  “我老家在东北,出来打拼几十年,颠沛流离一辈子,到如今,反倒忘了究竟是哪村儿哪店儿,只记得是在白山黑水之间,说不出来的宽敞。那是块儿宝地啊,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老百姓靠天吃饭,倒也活的滋润。可再滋润的日子,也经不住人折腾。那些年世道乱,日本人炸了张大帅,铁路铺的跟蜘蛛网似的,那铁路铺到哪儿,小鬼子就走到哪儿,东北军窝囊,一退再退,山上的胡子没本事打鬼子,专爱欺负老实人。今儿个绑个肉票,明儿宰个大户,咱们本分人家,日子过的是心惊肉跳。我爹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窝囊废,嗜酒好赌,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全让这两样毛病给败坏了出去,都说家丑不外扬,人老了,也不在乎这些了……”
  他摇摇头,自嘲似的一笑,一脸沧桑。  “这赌场自古是有进无处,每次我爹输了钱,回来借着酒劲把火全撒在我娘身上,厚鞋底子脱下来朝脸就抽,我娘脾气好,每次挨了揍,自己一个人偷偷蹲到墙角抹泪去。这日子就这么熬着,直到有一天,我爹把家里东西输的再无可卖,债主们来家要债,我爹拿不出钱来,索性替我娘签了卖身契,要把她卖到窑子里抵债,我娘当场拿着菜刀抹了脖子,家破人亡,那年我才十三岁啊。”
  妖老头唠唠叨叨的说着,一张老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似在说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故事。
  “我彻底对我那爹绝了念想,他今天能卖我娘,明儿照样也能卖我,我年纪是小,这些事儿可瞧的明白,我趁他有天不在家的功夫,偷偷跑了出来。我身上别无长物,除了我娘活着的时候给我做的那狗皮坎肩,再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小手摸摸自己身上的坎肩,我诧异的抬头瞧着,他一笑:“不是这件儿,这些年摸打滚爬,早就不知道丢哪去啦。”
  他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东北是不小,可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往哪儿走,我在野地里瞎跑了七天七夜,白天怕见人,晚上怕见狼,没钱买吃的,饿了就抓把地上的雪吃两口,直到那天我实在撑不住了,一头栽在了荒山野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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