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莲蓬鬼话->[连载]孝陵卫——历史上不为人知的神鬼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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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声明
  
  各位《孝陵卫》看官:

  据一些网友举报,近日在猫扑有一名为“司城晋楚”的ID在转发《孝陵卫》时,谎称其为作者。但本人自问从无分身,也未役鬼,故特此提醒各位看官不要中了此人诈术。本人此文,仅在天涯独家首发,本人也仅在天涯有“陆老师1981”一个ID,其他网站转载《孝陵卫》的ID均非本尊。在此特别申明,一切转载请务必注明作者及转载自天涯,若不注明,甚至冒充者,坚决追索到底!望各位好友周知!
  
  陆老师1981
  2011年3月27日

  楔子
  孝陵卫,不是我们今天熟知的南京地名,而是明朝的一支军队,一支特殊的军队。
  明代开国皇帝朱重八赤手空拳闹革命,打翻了陈友谅、张士诚等一干猛人,干死了元朝的皇帝老儿,总算拿下了大好河山。坐稳了帝位之后,造反专家老朱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造反,他谁都不相信,包括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于是他为自己设了一堆亲兵,总共有十二卫。卫是明朝一级军队的名称,一卫基本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军或一个加强师。这十二个军就驻扎在都城,替老朱守着四面八方的大门,同时弄弄监视、搞搞暗杀、整整黑材料,有时候也客串打打旗搞搞仪仗什么的。十二卫中,最著名的当属锦衣卫了,说它大名鼎鼎也好说它遗臭万年也好,总之有明一代,这支军队是最吸引眼球的了。以锦衣卫为代表的皇帝亲卫,被历代文艺工作者描绘成了兰博式的威武之师、胜利之师、不文明之师、不仁义之师。
  其实依我看,这十二卫屁用没有,要是有用,建文帝也不会被燕王朱棣打成千古疑案了。但燕王就是燕王,大人有大量,待到他登基,不但没有砸掉中看不中用的十二卫的饭碗,反倒不计前嫌,把自己的“北平三护卫”和燕山都司所属的七个卫也一并调进来充实队伍。这样,皇上直属的近卫军扩充到了二十二卫。都说朱棣跟朱重八最像,从设立亲卫的劲头来看,这话还真靠谱儿。
  后来的宣宗皇帝也有样学样,青年近卫军再次扩招,终于在宣德八年,成就了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上二十六卫”。
  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金吾左卫、金吾右卫、羽林前卫、燕山左卫、燕山右卫、燕山前卫、大兴左卫、济阳卫、济州卫、通州卫、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
  光听名字,四个字形容——威风凛凛。
  等等,说了这么多,怎么没有孝陵卫什么事儿?
  哈哈,可怜孝陵卫,压根就不在皇帝亲卫的序列里。在明朝军队的序列里,它就是为朱重八夫妇俩守墓的军队,编制万把人,驻在明孝陵旁边,晒晒太阳,打打苍蝇,混混日子。
  但是我要说,如果列位看官读了我后面的故事,知道了孝陵卫的真相和它的所作所为,那包括锦衣卫在内的“上二十六卫”在您眼中立马会变成乌合之众。
    第一章
  
  
   第一节
  明嘉靖年间,大年三十,夜。
  风卷雪片,漫天飞舞。
  两天一夜的大雪让南京百姓的更感到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忙着挂灯笼、办年夜饭,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和热闹的内城比起来,城东郊的明孝陵显得比往常更加孤寂,太祖皇帝和马皇后静静的躺在这里。一生荣华,现在仅有不远的军营里,几点亮光陪侍左右。
  那是孝陵卫的军营,几点亮光正来自指挥使大营。虽然外面的雪已经下到了齐腰深,但大营里却是温暖如春,地火生得很足,通红的火焰,映照着周围四个男人的面庞。
  围着地火,是一圈板凳高的条桌,上面肉、菜俱全,其中不乏洪武豆腐等只能在皇宫里才能吃得着的御菜。四人席地而坐,每人身旁满满一坛烧酒,竟是宫中御酒“满殿香”。众人吃酒的方式颇为怪异,每人手持一纯铜大勺,勺柄长达三尺,勺中盛上坛中冷酒,伸到地火上烧煮。纯铜导热,众人赤手掌勺,仍谈笑自若,至勺中酒水沸腾,转过勺柄一饮而尽,面色与常人无异,丝毫不觉酒水滚烫。
  “满殿香”是宫中自酿,以干豆豉为原料,杂以薏米,味香浓烈,加热之后,更是劲道非凡,众人纵使好大酒量,但大半坛下去,多多少少也都有些酒意上来,渐渐地,话语更多,笑声更朗。
   “大人,不,老大。今日相聚,又值佳节,实属难得。我有一句话不知是否当问?”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汉子,二十七八岁,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但他又偏生得一副络腮胡,因为今天过年的缘故,他明显专门梳洗过,下巴壳子被刮刀刮得铁青铁青。六个人中,数他酒量最差,他那铁青的面颊早已变得通红。问完话,他想了想,又把铜勺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说:
  “我知不合适,但实受煎熬,我先自罚。”
  他蒙蒙撞撞的举动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这时,居上座的那个被称为老大的男子发话了:
  “哈哈,老幺,今天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又说:
  “你呀,你这哪是自罚,是逼供啊!手段好生了得。”
  青年男子得令,略微迟疑,借着刚才那口酒的酒劲儿,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翻了出来:
  “老大,当年太祖皇帝在潘阳湖上大战逆贼陈友谅,后来陈贼在战舰上开窗探望,中流矢身死。我听大家私下议论,说这事儿跟咱们孝陵卫有莫大关系。不知是真是假?”
  一席话说过,刚才还哈哈大笑的中年男子,突然变得凝重,原本消瘦苍白的脸上越发没有血色,以至于通红的地火也无法在他脸上映出一丝色彩。这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其实在外形上没有一点老大的样貌,倒是像个读书人,面皮卡白如纸,瘦小干瘪的身体外套着一件奇异的衣服。说它奇异,是因为这件衣服明明就是飞鱼服的式样,但却是通体全黑,可再看衣服的用料,似乎又比飞鱼服更加贵重。
  大家看气氛有变,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便纷纷埋怨年轻男子,怪他扰了老大的心情,破坏了过年的气氛。
  这时老大默默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摆了两下,屋内立马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跟咱们的祖上确实干系莫大。”老大叹了口气道:“要说的话,那真是说来话长。事情都是一代代指挥使口传下来的,很多情况你们也许先前也都听说过一二。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今天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平日里大家干得都是绝顶机密的事情,身在天南海北,脚踏阴阳两界,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谁也记不得你。所以,我想大家还是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不为别人,就为自己的祖宗,记着他们。”
  又说:
  “但丑话说在前面,今天的话不能出大营门口的金龙碑一步,谁要是漏了,休怪我执法。”
  第二节
  话说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起兵,恭请刘基刘伯温为军师。刘基除军事才能了得外,更是阴阳术数方面的绝顶高手。刘基投朱元璋,身边带的有一批人,他们都是刘基的门徒,各个都是身怀绝技,有的精通风水,有的掌握星象,有的能通鬼神,有的熟知精怪。刘基在他们的帮助下,辅佐朱元璋,摧城拔寨,所向披靡。最后,终于到了和陈友谅大军决战鄱阳湖的时候了,但朱元璋仅有二十万军队,陈友谅则有六十万大军。兵力相差悬殊,朱元璋找来刘基商量对策,刘基认为若想取胜,唯有一个办法,就是杀陈友谅。陈军无首,必乱,乘机掩杀,必胜。但陈友谅的旗舰一定被重重保卫,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谈何容易?刘基也不禁感叹。
  回到自己营帐,刘基招来几个贴身门徒,将斩杀陈友谅的想法一说,众人也觉得束手无策。无话间,刘基见一个叫郭雄的徒弟坐立不安,似在犹豫什么,这个郭雄是他最爱的徒弟之一,役鬼术的顶尖高人。于是刘基令众人退出,独留下郭雄。郭雄见事到如此地步,只好将自己的方法合盘托出,这一说不当紧,把刘基吓出一身冷汗。
  所谓役鬼术,就是驱使鬼物为人办事。这次郭雄给刘基出的主意,就是操控一鬼,让它附于箭矢上,箭头用人尸的骨头削制。将鬼箭用强弩射出,这边郭雄运起役鬼术,操纵箭矢,调整方向,寻找陈友谅,射杀之。
  但是,鬼怕日光,强光照射便魂飞魄散,一般来说,此术无法在白天实施。另外,合适的鬼物难找,普通小鬼难当大任,鬼气强者又是可遇不可求,即使偶然求得,调教不知又需多少时日。可是,两军交战,迫在眉睫,怎么容得慢慢盘横。踌躇之间,郭雄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郭雄膝下一子一女,儿子叫郭嵩,女儿叫郭英。役鬼术是郭家世代修习,但传男不传女。郭嵩年方十九,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役鬼术,他自幼体弱,阳火偏弱,反而与鬼相吸,练起役鬼术来,比自己老爸当年进步要快得多。郭雄虽怜他身体,但见他聪明伶俐,又天赋异禀,心下甚是喜欢,把他当做自己的希望,屡次随军参战,也必将儿子带着身边,让他多多历练。
  郭嵩性阴,又伴鬼成长,若变成鬼,那鬼气是相当地强大,即使朗朗白日,也可支撑片刻。同时,他又有多年训练,谙熟役鬼术,与父亲心灵相通,无需调教,便可顺利操持。但对待这个独子,郭雄视若珍宝,怎么舍得让他杀身成鬼。于是,他便异常犹豫,一边是大业成败,一边是亲生儿子。
  刘基一听,觉得此法虽然可用,但需要郭嵩性命,确实不忍。便让郭雄回营,自己再做别的思量。
  郭雄回到自己的营帐,犹豫再三,郭嵩看他有心事,便上前求问。知道父亲的想法,郭嵩非但不怕,反而正色道,大业成败,在我一人,我何足惜!说罢,将养鬼袋交予父亲手中,拔出佩剑,引颈自刎。郭雄猝及不妨,木已成舟,当下只好施展术法,将儿子的鬼魂收入袋中,随即痛哭倒地。
  刘基得知,泪流满面,下令厚葬郭嵩。
  待到鄱阳湖大战之日,刘基郭雄等人乘快船一艘,外蒙黑布,快速在舰队中穿插巡游,几经来回,终于找到陈友谅所在旗舰。神箭手将附有郭嵩鬼魂的箭矢射向旗舰,郭雄在仓中施出平生绝学,操持箭矢。郭雄父子果然心心相通,鬼箭犹如灵蛇,在空中折了几道弯,撞破窗棂,正中陈友谅的右眼,箭矢穿头颅而过。陈友谅一死,敌人军心大乱,朱元璋趁机率全部战船掩杀,汉军大败。
  大战之后,刘基率众弟子陪同郭雄再次乘船到战场,摆出法阵,想召回郭嵩鬼魂,以便超度他早日转世。但郭雄和其他术士使尽手段,都得不到郭嵩一丝回应。待到鸡鸣三声,众人明白,郭嵩一定是在射杀陈友谅时,日光照射,魂飞魄散,从此永世不能超生。郭雄当场口喷鲜血,意欲跳湖自尽,幸好被众师兄弟死命拉住。后来,郭雄大病一场,卧床数月,病愈后身体尽毁。撑到女儿长大,郭雄打破郭家传男不传女的祖训,把浑身绝学,尽授于女儿郭英,但他同时交代妻子,今后为郭英招婿,男方必须得入赘,子女姓郭。诸事交待妥当,郭雄面向鄱阳湖方向,自刎而死。
  郭英尊父亲遗训,生子二名女一名,都从郭姓。但郭英并未把家传役鬼术教给儿子,而是传给了女儿郭念嵩,因为她发现,女子阳气弱、阴气盛,更加适合使用役鬼术。郭英自己的役鬼术造诣,据说在郭家历代中位列三甲不成问题。郭英还订立了新的训诫:一是传女不传男;二是郭家女儿招婿,男方必须入赘。
  使用神鬼术数取胜,毕竟摆不上桌面,于是待到太祖登基,嘱咐史官,将鄱阳湖大捷归功于指挥得当、战士英勇,至于陈友谅之死,更是一个意外,陈贼见大势已去,在旗舰上开窗观望,不想被流矢射中头部而死。鄱阳湖之战,以少胜多,朱元璋运筹帷幄,彪炳史册。可怜郭家父子忠烈,英名永埋尘土。
  第三节
  太祖即位后,大封功臣,刘基授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上护军,加封诚意伯,地位尊崇。
  一夜,刘基梦见自己回到老家,骑马上山游玩,一路兴致盎然,不觉天色已暗,于是赶紧拍马回家。回到自家祖屋,却怎么也找不到大门,刘基骑马在屋子周围来回绕了九圈,也没见到门,甚至连窗子也没有。刘基急出一头大汗,抬头用袖子擦汗,突然发现自家屋旁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松柏。
  第二天一早,刘基便把精通占梦的沈天佐喊来,把昨天的梦说了一遍。沈天佐听罢,思考片刻,突然跪倒在地,说:
  “师父,怕是有祸啊!”
  人上山,本来应为吉兆,是地位财势上升显达的象征。但师父梦中上山却是骑马,马于八卦属离,离于五行属火,火乃为祸事;既然为祸事,人上山,“人”与“山”就合为一个“凶”字;房屋没门没窗,那岂是人住,更像是阴宅;松柏也是墓地树木。恐怕师父有杀身之祸啊。
  刘基听罢,点点头,说:
  “咱们爷俩想得一样啊。皇上铁腕治国,杀人过滥,我屡次劝阻,怕是早已令其不满,祸事可能要起于此。”
  又说:
  “我的祸福倒是其次,但以我现在的位置,有祸肯定就不是一人之祸,怕是要牵连你们和我家中老小。早做打算吧。你把他们都叫来。”
  众弟子都是阴阳门中人,都明白这梦非同小可,大家随刘基出生入死,心中难过异常,都伏地痛哭。刘基反倒镇定,嘱咐众门徒悄悄分头离开南京城,从此隐名埋姓,自己则向皇上修书请辞。洪武四年,朱元璋赐刘基归老于乡。
  刘基回乡后,整日下棋喝酒,从不提自己当年的功绩,他事事谨慎,甚至对老家青田当地一个小小的知县都恭敬异常。虽然如此,刘基仍没有逃脱梦中的凶兆。洪武六年,刘基的死敌胡惟庸担任丞相,胡惟庸这人心胸狭隘、有仇必报。他操纵言官诬陷刘基,说他在老家占了一块地,准备用做自己的墓地。这块地是谈洋地,所谓“谈洋地,有王气”,乃是一处龙穴所在。联想到刘基在阴阳学方面的造诣,太祖皇帝深信不疑,于是下旨搋夺刘基伯爵和俸禄,并招他入京解释。可怜刘基旅途劳顿,一入南京便病倒了。太祖派胡惟庸到他这来查探虚实,胡惟庸带了御医给刘基看病,并当场煮了汤药让刘基服用。刘基害怕有毒,本来不想服用,但考虑自己是戴罪之人,若硬是抗拒,反倒会促使胡惟庸快下杀手,只好硬着头皮喝了。
  过了一段时间,太祖朱元璋突然下令说让刘基回乡,并派亲兵护送。刘基回家后,没有一年便去世了,死时腹部有一异物,比拳头还大,比石块还硬。刘基终年六十五岁,那一年是洪武九年。得知师父死讯,沈天佐这才明白刘基当年梦中骑马绕房九圈的意思。
  中午写一节。
  
  第四节
  
  洪武十二年,雨夜。
  衢州府,马金镇。
  隆昌药铺的老板张济正准备睡下,突然听到窗外有怪音一响,转瞬即逝。这声音似吱吱鼠声,普通人很难察觉,即使听到也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怪音对于张老板来说,却好似炸雷一般震撼。张济忙披衣起床,绕过熟睡的妻儿,出了卧房门。一到院子,张济便看见窗下立着一个年轻后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济。张济并不理会他,径直向柴房走去。那后生也不做任何反应,依然原地站立,也好似没看见张济一样。
  借着窗外月光,张济看到柴房一角,一个娃娃脸的胖男人在冲他傻笑。张济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愤怒的样子,说:
  “老幺,你小子,快把院里那精怪收了,别惊着你嫂子。”
  娃娃脸男人收起笑容,口中竹哨轻吹,只见院子里的年轻后生突然弯腰弓背,然后跪倒在地,一下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做完这一切,娃娃脸男人突然扑上来,紧紧的抱住张济:
  “沈师兄,想死小弟了。”
  抬头再看,张济的脸上已布满泪水。
  张济就是当年的沈天佐,按刘基吩咐,他带着一家人秘密离开南京,找到这个小镇,开了家小药铺,过上了隐名埋姓的生活。转眼八个春秋,为了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从不敢联系自己的同门。刘基的死让他痛苦万分,也更增添了他对未来的恐惧。
  娃娃脸男人叫杨泰亨,是刘基最小的一个徒弟。刘基的徒弟中有些是带艺投师,身负祖传绝学,杨泰亨就是其中一个,自杀身死的郭雄也是一个。杨泰亨擅长精怪术。按照精怪术的说法,无论是器物还是动物,如果在世长久,加之得法修炼,便可成精成怪,具有变化、怪力、敏捷等超越常人的能力。有些几百年级的老精,还可以幻化人形,但并不像古时志怪笔记里描写的那样,跟平常人一模一样。老精变人,不能说话,没有意识,仍同动物器物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外表的障眼法而已。另外精怪也不可能靠自行修炼而成,它们都是由掌握精怪术的高人,挑选出“璞物”,也就是先天条件好的器物牲畜,通过精心修炼而成,练成精怪后,驱使其为术士服务。若为善人驱使,便会造福人类,但若为恶人驱使,则会酿成大祸。杨家精怪术世代相传,杨泰亨是当下的在世传人。精怪不易得,更不易练,往往需要百年功夫。但人寿短暂,一个精怪术高手,穷其一生不一定能练成一两个精怪。可是一个家族就不一样了,起一代人,同时修炼多个精怪,代代相传,积累到杨泰亨这一代,手中精怪,分门别类,已经是颇为丰富了。但这种功夫毕竟属于逆天道之术,违背了东西的本来面目,所以杨家人丁不怎么兴旺,传到杨泰亨太爷爷这一辈,就已经成一脉单传了。还好他杨家从不为祸人间,善事做尽,广积阴德,香火总算是一直延续着。
  刘基遣散大伙儿,杨泰亨并没跑远,而是在南京的一处地方躲藏了起来,并广布眼线,为师兄弟通风报信。最近,他通过宫中内线得到确切消息,证明刘基并不是病死,而为胡惟庸所害,便起了为刘基复仇的想法。他也曾想过一些方法,但事关重大,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便冒险来找沈天佐商量。师兄弟中,他和沈天佐关系最铁,原来一起的时候,他凡事拿不定主意,就到沈天佐那里求答案,两人如亲兄弟一般。多年没有联系,他只知道沈天佐隐藏在这一带,但不知道具体住哪。便在镇上住下,夜里悄悄差使鼠精,寻找沈天佐的下落。老鼠的嗅觉比狗强过十倍,它的两个鼻孔还可以同时嗅闻两路气味。鼠精识得沈天佐气味,很快便发现了他的行踪。这次来找沈天佐,杨泰亨还是非常谨慎的,先派鼠精化作人形,在院中引人,自己躲在柴房里,相机而行。没想到沈天佐一眼便能识破,还真是不失当年的风范。
  杨泰亨把胡惟庸谋害刘基的来龙去脉讲给沈天佐听。沈天佐知道这个幺弟虽然年龄最小、性格最活,但他做事却是稳扎稳打,他又有宫中内线,消息绝对错不了。沈天佐也是恨得牙根出血,他压低的嗓音,遮掩不住一腔怒火:
  “奶奶的,师父死得这么惨,不杀胡贼,誓不为人!”
  说罢,一把掌拍在柴房后墙上,震得墙皮、灰尘扑扑落地。
  杨泰亨赶紧止住沈天佐,说:
  “师兄,嘘,小心!别惊动邻里。”
  “我已想好了,我想偷进皇城,操鼠精潜入他的卧房,趁老儿熟睡,咬断他的喉头!”
  “操持精怪,需要用竹哨引导,我必须潜入丞相府,凶险异常。我来找你,一则听听你的意思,二则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求师兄顾我一家老小。”
  沈天佐听了杨泰亨的话,沉默了下来。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右手重重地搭在杨泰亨的左肩上,说:
  “兄弟,杀身成仁,你我都万死不辞。但单单干掉胡贼一人,又死得不知不觉,真是便宜了他,难慰师父在天之灵。我有一个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俩人在沈家柴禾堆里,一直谈到了鸡叫三声……
  第五节
  
  
  洪武十三年,正月。
  丞相胡惟庸家出了件大喜事。
  他家的一口废置已久的旧井中,突然涌出了泊泊泉水,请术士前来勘察,判定这是百年难遇的醴泉,乃大明之祥瑞。
  胡惟庸大喜,忙换上官服,即刻入宫,向朱元璋报喜。太祖见天降祥瑞,自是高兴异常,吩咐胡惟庸回家准备,自己则带上马皇后摆驾丞相府,共赏盛事。
  当圣驾到达西华门时,突然从一旁斜刺出来一个小太监,突然冲到太祖的红板轿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但口中却不言语。朱元璋见他冲撞圣驾,又不说话,极为愤怒。身边的亲卫们见这个人敢于如此冒犯龙颜,一拥而上,举起朱漆木棍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这个人挨了乱棍,胳膊都快给打断了,但他依然闭口不言,只是一只手拼命地指着丞相府。朱元璋突然意识到,一定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小太监才敢于拼死拦驾。既然此人在他前往胡惟庸家的路上拦驾,那么这事儿就可能与胡惟庸有关。西华门离丞相府很近,朱元璋旋即登上西华门城楼向丞相府眺望,只见丞相府里有一批壮士,裹重甲,执兵刃,埋伏于墙道中。朱元璋大惊,马上摆驾回宫。
  到得宫中,朱元璋急招亲军都尉府都指挥使冯国进殿,打算马上出兵,将丞相府中人等全部铲除。这时,马皇后说话了,胡惟庸既然敢埋伏刀斧手于府中,必定是决意谋反,既然谋反,便绝不是埋伏几个刀斧手那么简单,不知背后有多少大臣、多少军队支持他。外面情势不明,身边亲兵一时难以整队聚集,如果这时包围丞相府,胡惟庸鱼死网破,反攻皇城,那更是凶险异常。
  听了马皇后的话,朱元璋沉吟了一下,便招来贴身侍从,让去给丞相府送赏赐,同时捎带口谕一条,朕身体不适,改日再观祥瑞。接着,朱元璋密诏上十二卫,加紧戒备,并选五千忠诚可靠、勇武健壮之士,即刻秘密入宫。同时,朱元璋招来九个贴身太监,令每人携皇帝手书密诏一封,乘夜色潜出南京,分别去找宁王朱权、燕王朱棣、晋王朱棡等手握重兵的藩王,一是要随时调集他们进京亲王,二是监督他们,以防同胡惟庸窜通谋反。
  待到十月,朱元璋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这时他发现,胡惟庸一党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从藩王和军队那边搜集的情报来看,并没有军事力量与胡惟庸勾结。朱元璋觉得,下手的时候到了。他招来御史中丞涂节,命他以言官领袖的身份,上书弹劾胡惟庸,罪名是谋反。涂节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虽为胡惟庸亲信,平日里也为胡惟庸鞍前马后的奔跑,但看到当今皇上的态度,他觉察出胡惟庸凶多吉少,他迅速决定倒戈,出卖胡惟庸。很快,胡惟庸谋反一案坐实,胡惟庸被处死,胡家灭三族。
  消息传到马金镇,沈天佐和杨泰亨大醉。
  沈天佐除了占梦等小术以外,其最为擅长的是堪舆,也就是阴阳风水术,在这上面,他得到了刘基的真传。听了杨泰亨的话,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南京城中,曾发现的醴泉水脉。醴泉的泉水略有淡酒味,常饮醴泉,人能长寿。《尔雅》中曾写道“甘雨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因此醴泉出现,是祥瑞之兆。当时沈天佐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刘基,刘基打算等太祖大寿,挖开醴泉,贡献祥瑞,但后来未及实行,便发生了梦兆之事。刘基身死,沈天佐逃亡,这事儿就无人再知。
  那晚杨泰亨带来消息,要杀胡惟庸为师报仇,沈天佐突然想起了醴泉,他觉得可以拿这个作为引子,让胡惟庸付出更大的代价。
  两人柴房密谈之后,第二天,沈天佐便和杨泰亨一起悄悄潜回南京城。在杨泰亨的藏身地,沈天佐凭着记忆画出醴泉水脉的走向,杨泰亨调出爷爷当年在南宁府得到的两只穿山甲精,在水脉和胡惟庸家之间,昼夜不停的挖掘。醴泉水脉离丞相府并不远,挖了有月余,一条地下暗渠通到了胡家一个枯井里。挖水脉的同时,杨泰亨又集中了七七四十九只老鼠精,都是二三百年以上,能够化成人形的老精,趁夜里悄悄的钻入丞相府隐藏起来。
  一切准备停当,正月的一天夜里,穿山甲精在杨泰亨的操持下,挖通了醴泉水脉和暗渠之间的隔水土层,泉水一涌而出,两只已有七八十年炼时的穿山甲一下子就被冲得没了踪影。杨泰亨顾不上心疼,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他要趁夜色掩护,躲入丞相府邸的花园山石中。
  待到天光,朱元璋接胡惟庸报祥瑞,与马皇后乘红板轿移驾丞相府。西华门,正是身在丞相府的杨泰亨能操持精怪的最远距离,隐隐能听到竹哨声。在这里,他埋伏了一只四百余年的驴鼠精。这驴鼠,体型巨大,是普通老鼠的五倍有余,在《搜神记》里有载“全身灰色,胸前及尾上有白纹相杂,腿脚似象却很短,行动迟缓却十分凶猛。”
  在西华门拦住圣驾的小太监正是这只驴鼠老精变化的。亏得杨泰亨有先见之明,若安排普通鼠精拦驾,亲卫一通乱棍,不被打死,也会散了元神,显出本来面目。这驴鼠却是凶悍异常,虽被打断一条腿,双臂也受了重伤,但仍能硬撑着不露马脚,一直待到朱元璋登西华门观望,趁乱于无人处还做鼠型,逃回家中。
  听到驴鼠对竹哨的回应,杨泰亨知道拦驾成功。朱元璋生性多疑,定会对胡惟庸生疑,必会派人对丞相府进行查探。于是他便紧吹竹哨,将埋伏的鼠精全部催到墙道处,化成兵士模样。墙道两边有墙壁遮掩,胡家上下又都聚在大门口,准备迎接圣驾,无人发觉有何异常。但朱元璋在西华门城楼上却看得一清二楚,胡家除门口人群外,墙道里刀光闪闪。
  朱元璋最终没有出现在丞相府,杨泰亨知道大事已成,收了鼠精,待到黑夜,悄悄出了胡家,潜回藏身处,会同沈天佐,连夜向马金镇赶去。
  胡惟庸身死族灭,刘基大仇得报,但沈天佐和杨泰亨并没高兴几天。朱元璋认为胡惟庸盘踞丞相位置多年,一定结下遍地党羽,所以才胆敢谋反。于是命身边亲信,彻底查处牵涉人等,以斩草除根。从此便掀起了大明王朝的一场腥风血雨,案件查处绵延数年,死者逾万,其中不乏忠臣能士。胡惟庸一案成一代名案,位列“洪武四大案”之一。沈天佐、杨泰亨未想到这场复仇却掀起如此大的波澜,每隔不久,便会听说有旧日同僚冤屈致死,不免痛苦至极。
  沈天佐、杨泰亨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料到。胡惟庸死后一个月,太祖宣布撤销丞相职位,这个在历代皇朝延续千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因他们的复仇而永远消失了。
  第六节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崩,谥号“孝慈”,葬于孝陵。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崩,启用孝陵地宫与马皇后合葬。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反。
  朱棣身边有个高僧,叫姚广孝,法号道衍,人称“黑衣宰相”。他通晓儒、道、佛诸家之学,精于阴阳术数,是燕王身边第一谋士。鄱阳湖一战的实情他十分清楚,对刘基身边这帮能人异士当年的赫赫战绩也有所耳闻,他深知这些人的厉害,如果能为燕王所用,那真是如虎添翼。朱棣听从姚广孝的建议,命姚广孝秘密搜罗这些世外高人。
  太祖在位时,刘基的徒弟们遵照师父安排,四散躲避,惴惴不可终日。今有燕王之请,是一次大好机会,包括沈天佐、杨泰亨在内的一干人,均加入了朱棣的部队。
  旧日兄弟终于得以见面,多年压抑一扫而空,沈天佐们甚是欢喜。因为姚广孝的灌输,朱棣非常重视这些异能之士,都给予极高待遇。众人誓死追随燕王,在许多不为人知的战斗中,立下奇功。
  永乐元年,朱棣于奉天殿举行登基大典。
  朱棣在二十二卫亲军之外,加设孝陵卫,大营位于紫金山之南,孝陵陵门东南侧,人迹罕至的地方。孝陵卫名义上是护卫太祖皇帝的孝陵,实则是把阴阳术士编制成军,成立一支秘密的神鬼部队。孝陵卫设指挥使一人,下设五个千户所,各有千户一名。五所各司其职,各有专攻。一所名为“堪舆”,主风水之事,二所名为“摄魂”,主控人心智,三所名为“鬼行”,主役鬼、镇鬼,四所名为“精怪”,主调教精怪,五所名为“尸魅”,主操持死尸。五所分门别类,尽揽天下术士精英。
  孝陵卫对外号称一万人,其实只有三百多人。兵部并不知情,仍按一万人的饷额拨款,不但如此,每年皇帝还从私家内库中拨出银两来补贴,平时各种赏赐更是多多,孝陵卫待遇之优厚远超其他卫所,就是名震天下的锦衣卫,也难望其项背。孝陵卫跟锦衣卫一样,也着飞鱼服,配绣春刀。孝陵卫的飞鱼服其实并未绣有飞鱼,而是通体黑色,材料是夸巴烈用蛊毒喂出的黑蚕所吐的黑丝,这种黑丝织成的衣服,利刃割不破,明火点不着,但就是黑蚕寿命短暂,产量极小,所以这种黑丝及其贵重。锦衣卫的绣春刀是按品级配发,职位越高,绣春刀的钢质越纯,而孝陵卫所配绣春刀,无论品级,都与指挥使的佩刀一样,步战马战皆可使用,一刀砍过,足可以斩下整只马头。
  孝陵卫不归任何部门节制,只执行皇帝的手书密诏。第一任指挥使由姚广孝兼领,五个千户分别为:堪舆沈天佐,摄魂陆彪,鬼行郭英,精怪杨泰亨,尸魅夸巴烈。这五人中,郭英是郭雄的女儿,她和沈天佐、杨泰亨都算是刘基的门人;陆彪是道家居士,此人不仅身负摄魂绝学,他的道法也很是了得;夸巴烈是苗族蛊术世家,他苗姓夸巴,单名一个烈字,此人一身怪术,黑白巫术皆通,尤其擅长尸魅术。
  永乐年间,许多大事中,都有孝陵卫的影子:
  迁都北京,都是由孝陵卫事先秘密勘察,统筹了整个新都城的风水。
  郑和下西洋寻找建文帝,孝陵卫的船只也在其中。
  御驾亲征蒙古,也有孝陵卫随行。
  同时,孝陵卫还兼顾着侦查、暗杀、控制当朝重臣,毁灭天下龙脉,处理天下神鬼奇案等多种任务。
  永乐十六年,姚广孝去世,按他遗嘱,沈天佐继任指挥使。从此,历届孝陵卫指挥使都由五个千户中资历最深、威望最高者担任。
  第七节
  
  
  明嘉靖年间,大年初一,天微明。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灰暗,看样子还会有新的降雪来到。南京城里,守岁的人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出门拜年了,噼里啪啦的炮声,又开始响起。
  孝陵卫营地,指挥使大营中。
  众人听罢刚才老大的叙述,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摇头感慨,还有人默默无语。
  上座男子叫陆子渊,是现任孝陵卫指挥使,兼掌摄魂。其余三人,光头的那个叫夸巴永吉,执掌尸魅;矮小精干的那个叫沈炼,执掌堪舆;刚才问话的那个娃娃脸,他叫杨大年,执掌精怪。孝陵卫历经多年,来来去去了不少高人异士,中间各所更迭了不少头头,但到这届,一众千户包括指挥使,居然都是第一代千户的后代,实属难得。
  “唉,原来郭家一门忠烈啊!”说话的是沈炼,“今儿年三十守岁,我们兄弟聚齐,独独缺少二姐,她要在,我一定敬她慢慢一坛酒。”
  听了沈炼的话,众人皆感叹,说:“是啊,二姐赶不回来,必是事务缠身啊,不知办得如何了?”
  说着,都把目光投向陆子渊。
  陆子渊并不答话,拿起铜勺,说:
  “喝酒!”
  列位看官,今天至本周五,敝人单位安排有事情,赶不成稿子。
  特地向大家请假。
  
  我第一次连载,没有经验,手头没有存稿。
  请大家耐心等待,本周末我争取更新。
  
  谢谢大家支持,谢谢大家喜爱。
  我今后会更加努力,保证质量的同时,加快进度,手中留些存稿,保证不断更新。
  
  列位放心,写作和志怪都是我的兴趣所在,不抛弃不放弃,不挖坑不太监。
  第二章 阳明院
  
  
  第一节
  
  是夜。
  一队蒙着黑篷布的四驾马车,在通往孝陵的路上疾驰,每辆车上都插着两只火把,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在黑暗中蜿蜒前行。
  此时,在距离孝陵卫大营六百步的下马坊,三个汉子手持火把围绕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虽然正月已过,但天气依然寒冷,一阵夜风刮过,四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大人,差不多快到了。”
  说话的是夸巴永吉,其他几人便是指挥使陆子渊和另外两个千户,孝陵卫在营的几个头头儿都到齐了。
  “恩,戌时了。三弟,这次生员里有二妹家的那个吧?”陆子渊扭头问夸巴永吉。
  夸巴永吉禀道:
  “正是。本科生员共一十三名,我孝陵卫军士子弟一十二人,还有一人系锦衣卫指挥陆炳之子。”
  陆子渊满意的点点头:
  “恩,他终于答允了。”
  说话间,不远处已传来车轮马蹄声,已经可以看到点点火光了。
  车队一停定,车里的人连同驾车军士都迅速下车,快步跑到下马坊前,刷刷跪下,齐声道:
  “见过指挥大人,见过三位千户大人。”
  四人快步上前,把众人一一扶起,道:
  “请起请起,诸位兄弟,一路辛苦。”
  众人均站起身来,老实的,垂手站在一旁,一些活泼的,因一路不敢讲话,已经憋不住开始叽叽喳喳的聊起来,更有人喊到:
  “岂敢,几位大人留守大营,那才是辛苦啊!”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陆子渊拱拱手,表示感谢,笑着说:
  “劳弟兄们挂念。今日已晚,先回营歇息。明日摆接风大宴,我给诸位拜个晚年,咱们一醉方休。”
  说罢,手一挥,众人马上停止笑闹,自行整队。太祖孝陵,神圣之地,凡进皇陵区域,所有官员无论品级,从下马坊开始,一律下轿下马,改为步行,违者以大不敬论处。身为孝陵卫,更是不敢有违圣命,大家成两列在杨大年的带领下穿过下马坊走向大营。驾车军士也牵着马匹的辔头,紧跟其后。
  永乐十九年,成祖朱棣从南京迁都北京。孝陵卫因其特殊,并未跟随迁动,而是继续原地驻扎,指令均火漆密封由六百里加急从北京传送。但朱棣却将孝陵卫军士的家属全部迁到了北京,表面上是给予优渥待遇,实则是因为他对这支特殊的部队还颇为忌惮,拿其家属作为人质,以防孝陵卫不受掌控。
  北京南京距离遥远,为解孝陵卫军士思家之愁,每逢年节,便备车队接送大家返回北京与家人团聚。为保密起见,马车均覆盖黑色篷布,白天居于驿站,夜晚加急赶路。今年过年,除在外公干和少量留守大营之外,共计有一百余人去京师过年。一般过罢正月十五,就有车队去迎接大家返回南京孝陵卫大营,刚才便是陆子渊等人迎接这些返回大营的军士。
  这次,车队除了迎接回家过节的军士之外,还接回了一批特殊的人物。
  军士们和车队离开,下马坊里登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陆子渊三人和一群小黑影。陆子渊的笑容突然慈祥了起来,轻轻招了招手,那些小黑影便向他拥了过来。火把照映下,原来是一群孩子。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来岁大小的孩子,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大伯。”
  第二节
  
  
  说话的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儿子,陆子渊的亲侄子——陆亦轩。陆亦轩今年十五岁,一张小圆脸,浓浓的眉毛,单眼皮,小眼,看面相并不是个聪明人,但他确实是个读书的好手。他爹陆炳虽深得皇帝信任,颇有权势,但却没读过什么书,他历来羡慕那些朝堂上谈论社稷的大学士,于是一心想培养陆亦轩走科举之途,希望他将来能弄个庶吉士,进翰林院,未来能入阁也说不定。但陆亦轩却并不这么想,他读四书五经的同时,更读了不少志怪的笔记小说,从魏晋读起,基本遍览古今此类读物。陆亦轩从小喜欢怪力乱神,也是受陆子渊影响,陆子渊膝下无子,所以对弟弟的这个儿子喜爱非常,只要他在北京,定会找陆亦轩过来住上数日,若不是陆炳就这一个独子,陆子渊真想把他过继来给自己当儿子。每次见面,陆子渊便会给陆亦轩讲些阴阳术数、神鬼精怪的事情,陆亦轩喜欢这个大伯,更喜欢他讲的故事,这些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令他着迷,和这些相比,四书五经变得如此枯燥。
  陆子渊知道陆亦轩的心思,便向陆炳提出让陆亦轩到孝陵卫的阳明院做生员。孝陵卫的军士一般都是世袭,为了培养子弟,孝陵卫内设立书院一座,名为阳明院。阳明院每六年招收一届,军士之子凡愿意加入孝陵卫,年满八至十六岁的,均可以来此学习。六年中,每年一次小考,受训届满,再有一次大考,凡历经挑选不受淘汰者,便由山长根据各自的表现和特点,分配到各所。山长就是阳明院的院长,由一名千户兼任,本届山长是“尸魅”的夸巴永吉。
  陆炳对待自己的这位大哥非常敬重,但对待陆亦轩的事情,他却并不同意大哥的意见。陆亦轩九岁时,便有一次机会来阳明院,但被陆炳硬生生阻止了。陆亦轩寻死觅活,这六年来,陆亦轩不再读四书五经,拒绝参加院试,只是关起门来研习阴阳书籍。陆炳软硬兼施,但怎奈陆亦轩铁了心肠,又加上陆子渊不断修书相劝,陆炳只好在儿子十五岁的时候,把他送上了孝陵卫的马车。
  陆子渊轻抚着不是儿子胜似儿子的陆亦轩,慈爱地扫视着其他的孩子。一帮孩子,虽年龄不同,高低有别,但大都衣着讲究、仪容齐整。唯有一个瘦小的家伙,带着一个皱巴巴的帽子,衣服也不太合身,脸上还拖着两管青色的鼻涕,发现对面的大叔在看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用衣袖胡乱的在鼻子下面蹭了蹭,反倒把自己糊成了一个小花脸。
  陆子渊不禁想笑,但他突然注意到这个孩子背后,背着一根长长的东西,用黑布紧紧地裹着,看不出来是什么物事。他心念一动,问到:
  “你母亲可是郭山云?”
  那孩子仰头答道:
  “正是。”
  然后他抬手蹭了蹭鼻子,反问:
  “足下是?”
  三个大人没料到他居然如此不惧生人,还有板有眼的反问起指挥使大人的身份,片刻惊讶后,都笑了起来。陆子渊走上前去,怜爱的摸摸他的头,突然鼻头有些酸,说:
  “唔,唔,好孩子。”
  然后转头对夸巴永吉说:
  “好了,很晚了,带孩子们去休息吧。”
  又说:
  “沈炼,你跟我来。”
  众人离开下马坊,消失在黑暗中。
  
  一路上,黑咕隆咚,孩子们紧跟在夸巴永吉后面,感觉走了好久,才到得一个院子里。
  分寝房的时候,陆亦轩对这个拖鼻涕的小子非常不满。寝房为两人一间,十三个孩子中,必有一个可以用上单间。论年龄,他为老大,理当住上单间,但夸巴千户不知道为什么,把单间给了那个拖鼻涕的邋遢小子,却让自己跟一个叫牛德皋的住在一起,这个牛德皋,一张四方脸,虽然生得高高壮壮,但看起来颇不聪明。
  陆亦轩本想找夸巴永吉理论,但看天色实在太晚,加之路途劳顿,决定等明日再说。牛德皋倒是精力旺盛,对这个新地方满是好奇和兴奋,还想找陆亦轩攀谈两句,但陆亦轩一口吹灭油灯,房间一片黑暗,只好也钻进被窝,蒙头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陆亦轩被尿憋醒,想起夸巴永吉走时交代,不得在院子里随处便溺,需到东北角厕所去。便起身披衣下床,拿火镰引着油灯,用手捧着走出门去。偌大的一个院子空空旷旷,加之居于野外,周围静得连一丝声音都没。陆亦轩在喧闹的京城住惯了,觉得这里的气氛很是新奇。他一路好奇的查看着,斜穿过院子,绕过一个大房子的边角,见到不远处的厕所。厕所倚院墙而建的,前面是一小块空地,不知被谁种上了青菜。陆亦轩突然发现,菜地接着院墙的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靠在那里。他好奇地走上前,把手里的油灯凑上去,妈也!一泡骚尿差点没尿裤子里,这黑家伙居然是一口直立在那的棺材!
  陆亦轩虽喜看这些阴阳鬼事,但其实他的胆子甚小,平日里读志怪笔记,也感到十分害怕,但却又想追求个刺激,越害怕越刺激,越刺激越想看。见到这口棺材,他平时读的那些鬼怪,这时全涌进了脑子,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氛阴森可怖起来。
  陆亦轩不敢再看,扭头跑入厕所,哆嗦着解开裤子,偏偏路上口渴,睡前饮了不少水,这一泡尿仿佛尿了一个时辰还没尿完。待到终于尿尽,他裤子一兜,捂住油灯,低着头三步并两步的往院子那边跑去。
  陆亦轩没有注意,他身后,原本盖着盖儿的棺材,不知被谁打开了,黑洞洞的棺口,正对着他跑去的方向。
  第三章
  
  
  
  陆亦轩没跑出多远,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里的油灯甩得不知去向。
  没了灯盏,四周一黑,心里却猛的静了下来。这一静不要紧,陆亦轩突然听到一个“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双手撑起上身,勉强扭过头去,月光下,依稀可见一个身着短衣蟒裙的女人,面色青白,眼珠纯黑,凸出且大如酒杯,僵硬着腿脚,向他走来。地里的冬白菜让踩得稀烂,所到之处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陆亦轩的心猛一沉,这分明是古人笔记里描写的女僵模样,孝陵卫大营这种术士云集的地方,居然有这等脏物。由不得他细想,那女僵已欺到面前。
  陆亦轩想起身跑掉,却因为惊吓过度,腿软得站不起来。他硬是双手掌着地,两腿在后面蹭着,连滚带爬的往院子里窜去。
   陆亦轩刚爬到院子,就听到背后的声音由刚才的“咯吱咯吱”,变成了“笃笃笃”,知道那是僵尸踏在院内青砖地上的声响。妈也,这女僵虽为行走,但其速度也委实太快了,陆亦轩心中叫苦。不过幸而到了硬地,他能勉强站立起来,踉踉跄跄的往西边寝房奔去。边跑边嘶声喊道:
  “救!救!救人那!”
  叫声一出,连他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寝房里的孩子,都被这凄厉的嘶叫弄醒了,纷纷出门看个究竟。
  只见惨白的月光下,映着陆亦轩扭曲的脸,在他的后面,跟着一个动作如木偶,但行走却飞快的怪物。
  众人都是孝陵卫军士的子弟,平时对这些脏东西也有所耳闻,大家很快明白了陆亦轩的处境。但对于僵尸,大家都仅限于听说,谁也不敢上前,只站在门前大声呼喝,却毫无办法。眼见女僵追着陆亦轩离他们越来越近,“咕咚”一声,众人中一个瘦小矮子吓得一头晕倒在地。牛德皋还算有些许胆量,立马回屋寻找趁手的兵器,但找了半天,只抱出一只睡觉的陶瓷枕头,高高举着,准备随时砸向女僵。
  就在这时,最南头的寝房内,一个白影闪出,迎着陆亦轩来的方向,直冲而去。靠得面前,身子一闪,躲过陆亦轩的来路,举起手中的一条黑色物事,劈头向后面的女僵打去。
  白影将那黑色物事举得甚高,直照那女僵的头颅而去,但怎奈这白影矮女僵好几个头,使出的劲道也并不怎么足,那黑色物事挥出一半,突然下坠,仅仅打中女僵的左腿。“砰”的一声闷响,白影被震出丈把远,摔在那里动弹不得,那黑色物事也当啷落地。
  女僵挨了一击,骤然减慢了速度,陆亦轩趁这机会,赶紧逃到了众孩子中,牛德皋举着瓷枕把他挡在身后。然而,那女僵并未受到重创,稍作停顿,又向人群扑去。显然,刚才的突然袭击激发了她的野性,虽一拐一拐,但速度却比刚才还快,她举起双臂,十个手指弯曲如钩,嘴里发出如蝙蝠一样吱吱的叫声……
  千钧一发之际,突听“嗤嗤嗤”连发破空声响,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女僵,立时如一根朽木扑倒在大家面前。
  黑暗中,只听到空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阴气忽开,阳之吸引,尸随而奔。”
  作者:七七七七号 回复日期:2011-3-12 11:15:00  
  陆老师,看到就回我一个呗,求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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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才看到,合影合影。  作者:回眸衫然 回复日期:2011-3-12 19:07:00  
  
  陆老师…我又来像您汲取营养来了…能请教下您的年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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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看我ID后四位数字,嘎嘎。  作者:七七七七号 回复日期:2011-3-12 19:11:00  作者:七七七七号 回复日期:2011-3-12 11:15:00  
      陆老师,看到就回我一个呗,求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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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才看到,合影合影。
    
    
     哈哈哈哈,和陆老师成功合影,有机会一定当面拜访!咱去玄武湖的郭璞纪念堂,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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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握手!  作者:annji 回复日期:2011-3-12 20:13:00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口气看完的悲哀您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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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哈哈
  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四节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从左面那大房子顶上,落下一条黑影,未待众人看清,那黑影便已到了白影躺倒的地方。只听他口念:“布火助我!”,手中便多了一支熊熊的火把。
  大家见到光亮,惊魂稍定,牛德皋等几个胆大一些的,怯怯地围了过去。借着火光,方看清那执火把的男子,光头、黑脸、蒜头鼻、厚嘴唇,不似汉人模样,原来是山长夸巴永吉。而地上躺着的,竟然是个女孩儿,她身着白色寝衣,一头长发在地上铺散开,双目紧闭。陆亦轩定睛细看,突然失声叫道:
  “拖鼻涕!”
  这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与陆亦轩他们同车而来的邋遢小子。孝陵卫的马车队夜间赶路一律不许发出声响,加上她带着帽子,脸上又糊成一片,一路上,居然谁都没有发现她是个女孩。
  夸巴永吉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仔细搭了脉搏,舒了口气说:
  “好采,只是晕过去而已。”
  说罢,把胸前挂着的一个铜呼哨含进口中吹响,顷刻,从门外进来两个校尉。夸巴永吉交待了一下,他俩一人背上女僵,一人背上女孩儿,一前一后出了大门。
  安排停当,夸巴永吉对孩子们说:
  “辰时指挥大人要来训话,现已是寅时,大家回去歇息吧。”
  说罢,转身拾起地上那根黑色物件,丢下目瞪口呆的孩子们,也出了大门。
  
  卯时,经历司。
  孝陵卫除五所之外,还另设一个经历司。经历司长官的职衔虽为百户,但不受任何千户节制,归指挥使直接调度。经历司负责孝陵卫的警卫和后勤,司职大营的警戒、密件的传递、车马的保障、物用的采买、伤病员的医疗等等。
  女孩儿在经历司的医房中整整昏睡了两个时辰,当她睁开眼的时候,陆子渊和夸巴永吉正正坐在一旁说话。见她醒来,夸巴永吉脸上露出了喜色,而陆子渊却黑着脸说:
  “丹鹤,你胆子不小,敢去击打那个东西,可知凶险?”
  女孩儿名叫郭丹鹤,是“鬼行”千户郭山云的独女,今年十岁。自打她懂事儿起,也就只有过年才能见到她娘,今年郭山云在外公干,连年都没有回家过。别人都是娘带大,这孩子却是由爹爹一手抚养。
  郭丹鹤的爹爹叫李正清,家里也是武术世家,他家的兴隆镖局在老家也是响当当的招牌。有一年走镖,李正清下水洗脸遇上溺死鬼找替身,多亏过路的郭山云出手搭救,方幸免于难。从那时起,李正清便一眼认准郭山云,最后不惜跟家里闹翻,入赘郭家,放弃少东家不做,而在京城开了个小武馆。其实每年郭山云拿回去的银子不是小数,但李正清是个爱武之人,一天不练,手里痒痒,所以弄个武馆供自己消遣。李正清本来请的有专人照顾丹鹤,但后来他发现这人背地里对丹鹤不好,就把她辞了,从此再不敢雇人,而是亲自带着丹鹤。丹鹤从小跟爹爹出入武馆,见的玩的都是武术格斗、兵器刀刃。即使后来读了私塾,她还是抽空就出来疯玩,整天像野小子一样,想啥做啥,胆子贼大。不过,男人家招呼孩子毕竟不如女人,李正清在吃穿上虽亏待不了丹鹤,可到了细节却难以顾及周全,丹鹤的小脸儿总是糊得像个猫屁股。
  丹鹤八岁时,郭山云就想把她带到孝陵卫,把家传的功夫教给她。但丹鹤舍不得她爹,李正清也舍不得女儿,于是硬是拖了两年,待到今年阳明院开招新科生员,才不得不上了黑蓬马车。从来没怎么哭过的她,一路上趁无人的时候偷偷的哭了两回,到得孝陵卫大营,一张脸又成了猫屁股。
  郭丹鹤见陆子渊凶她,并不觉怕,回嘴道:
  “我见那个浓眉要吓死了嘛,扶危救困方为侠义嘛。”
  陆子渊本就不是真生气,他只想吓这小妮子一吓,以免她今后再这样冒冒失失。谁想到这小孩儿居然张口有侠义,于是憋不住笑出声来。笑过之后,陆子渊倒对这个小妮子有些欣赏,不觉赞道:
  “好啊,爽直泼辣、侠肝义胆,果然有你娘的风采。”
  陆子渊这话倒是说错了,郭丹鹤能成这样,倒还真不是继承她娘亲,而是跟着爹爹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
  陆子渊又像想起了什么,拿起放在一旁的一个物事,那是被夸巴永吉捡来,方才郭丹鹤击打僵尸所用的黑家伙。这东西触手冰冷,通体黝黑,油灯的光亮照在上面,仿佛被它吞噬,居然没有一点反射光泽。
  “灭灵锏。这想必是雌雄锏中的雌锏了。宝贝啊,但需多年道行方可操持。你小小年纪,居然敢拿它去打阴物,被震昏已经实属幸运啦。不过幸好也只是个走影,换做别的,唉……要是你出了事情,我真不知怎么向你们郭家交代。”
  说罢,陆子渊低头抚摸起这柄灭灵锏。
  雌雄灭灵锏是郭家祖传之宝,雄锏性属纯阳,乃熟铜打制,雌锏性属极阴,用玄铁锻造。当年郭家前辈郭雄正是执此双锏,追随刘基,立下赫赫战功。不过自郭英以后,郭家传女不传男,虽然在法术上大有精进,但在兵刃上,却吃了亏。使此双锏不但需要过人的力量,更要拥有调和阴阳、驾驭阴阳的能力。可是郭家历代女后裔中,从未出过如此人才。于是郭家人也做了变通,练习单锏功夫,两锏中哪个趁手用哪个。郭山云练的是雄锏,雌锏便放在家中保管,这次郭丹鹤过来,考虑到她也要挑选,于是便让她带雌锏前来。
  
  一名校尉在门外禀告说,已是辰时,请指挥大人用早食。陆子渊这才从沉思中抽出身来,他把灭灵锏交予夸巴永吉,伸手拉起郭丹鹤,说:
  “走,用罢早食,我们一道去阳明院。”
  作者:回眸衫然 回复日期:2011-3-13 8:51:00  
  
  陆老师…今天什么时候发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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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喊我就发出来了,阁下莫不是也有阴阳占卜、测知未来之术?嘎嘎
  
  第五节
  
  
  
  陆亦轩回到房中,因刚才的刺激,再无法入睡。辗转反侧,好容易挨到天明,便决定出去透透气,出得寝房门口,他这才第一次看清周围的环境。
  阳明院在孝陵卫大营的东北角,独立自成院落。院里三排房子排呈品字形,他们住的寝房在西边,对面也是一排平房,寝房左边的建筑明显庞大了许多,要上个十来级台阶才能到门口,那大建筑后面,还有一个高塔,塔顶好像还可上人。昨天去的那个厕所,就在这个大建筑的左边。三排房子围着的,是一个铺满青砖院子,一个青衣仆从正在其间清扫。这仆从身板干枯,在晨风中,好像一片树叶,在院子里飘来荡去。
  辰时已到,其他孩子陆续都起了床,从大家的面色看,似乎昨晚都没再睡。
  这时,院门打开,陆子渊背手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夸巴永吉和那个女孩。夸巴永吉招呼大家一起跟在身后走进大建筑。宽敞的正殿,摆了十三张花梨木小桌,上首还有一张花梨紫檀的大桌。陆子渊在大桌后坐定,夸巴永吉立在他后面,招手示意大家坐下。陆子渊给大家简要讲了讲孝陵卫,又介绍了自己和夸巴永吉,一一问过大家的名字,勉励一番后,起身离开大殿。
  送过陆子渊,夸巴永吉也坐到花梨紫檀桌后。大家看这个光头黑脸、貌似粗俗的人居然是山长,心里都有些好笑。夸巴永吉倒未察觉,环视一周,说:
  “诸位,阳明院不同寻常书院,所学种类繁杂,共开博闻、通术、法器、体术、文典五科课程。博闻科的由我教授,至于其他诸科的经长,以后大家自会见到。”
  接着夸巴永吉清了清嗓子,又说:
  “所谓博闻科,顾名思义,是要大家学习各种天文地理、鬼尸精怪的常识。诸位,我们现在便开始第二堂课。至于第一堂课,你们昨晚已经上过了。”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阳明院有个传统节目,新进生员的第一堂课名曰“试胆”,即由山长亲自出马,制造恐怖,以检验生员的反应,其实就是对大家的秉性、胆识进行一次摸底。在“试胆”中,生员一般反应都是害怕和躲避,鲜有几个敢于迎击的。上届山长郭山云操一只缢死鬼试练新生员,当场就吓晕四人。
  这次夸巴永吉将一只装有女僵尸的棺材藏在厕所旁,本想半夜操女僵到寝房窗外恐吓大家,没想正好看见陆亦轩半夜起尿,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索性放开女僵,让陆亦轩自己引它去寝房,自己则蹲在阳明殿房顶,观察众人反应。未曾想郭丹鹤这小妮子如此胆大,居然用家传之宝击打女僵。女僵受灭灵锏阴气一激,尸气反而大盛,夸巴永吉忙连射七枚枣核钉,钉入女僵的脊背穴,才解除危险。
  听夸巴永吉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后悔自己昨晚的表现,没在山长面前露上一脸。陆亦轩十分不好意思,他实在不忍想起自己连滚带爬的丑态。还有一个更不好意思的,他叫丁侯,因生得矮小瘦弱,人称丁猴儿,见到女僵,他居然吓得晕了过去,后来是众人把他扶回寝房,约莫半个时辰方才醒转。
  夸巴永吉看着大家面色不定,便知众人心里想些什么,咧嘴笑了笑,说:
  “诸位不必太在意,六年生员,路漫夜长。今后大家都能习得一身本领,到时区区一个僵尸根本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陆亦轩站起发问:
  “师尊,昨夜听您念一口诀, ‘阴气忽开,阳之吸引,尸随而奔’,想必和僵尸有关,作何解?”
  夸巴永吉心里一惊,昨夜情况混乱,这陆亦轩又被女僵追赶,居然还能把自己随口的话记得一字不漏,看来也不是个庸常孩子。
  顺着陆亦轩的提问,夸巴永吉就着昨晚的女僵,给大家开始了博闻科的第一课。
  僵尸之所以能跟随人奔走,乃是阴阳之气翕合所致,人死亡后阳气尽绝,尸体变成纯阴之物。如果尸体遭变,成为僵尸,遇上有阳气的活人,便会受到阳气的吸引,随着活人奔走。僵尸捕捉活人,吃肉喝血,皆因为想补足阳气。昨夜大家所见到的,仅是个最低级别的僵尸,被称作“走影”。走影以上还有毛僵、伏尸、魃、犼等,随着僵尸等级的升高,僵尸将会一步步脱离形骸上的束缚,威力也愈加恐怖……
  不觉间,一上午过去,下午夸巴永吉又介绍了鬼的种类。众生员兴致盎然,直到晚上睡在被窝里,还在回味白天的东西。
  作者:世上清泉 回复日期:2011-3-14 17:40:00  作者:L_A_ 回复日期:2011-3-14 16:27:00  回复第299楼(作者:@回眸衫然 于 2011-3-14 16:20:00)   回复第275楼,@L_A_   朱元璋什麼時候和漢軍交戰?不是滅元麼?   [消息来自掌中天涯]…… ==========好吧,我的錯
    --------------------------------------------------
    呵呵,是陈友谅的错。
    
    元朝末年的动乱中有6人称帝.1韩林儿[小明],2张士诚[吴王]、3朱元璋[明]4陈友谅[汉王]。5徐寿辉[天完].6明玉珍[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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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言极是。
  故陈友谅之军队称为“汉军”。  第六节
  
  阳明院的教官被称为“经长”,大部分经长都是由五个所中抽出的精英来担任。接下来的几天,大家见到了本届其余各科的经长。
  通术科主要教基本法术,画符、咒语、护体等等均包括在本科当中。经长严锡爵是个神神叨叨的人,说话办事儿总爱卖个关子。大家最想学的开天目、五雷咒他偏偏往后安排,总是先教授一些不起眼的小术,诸如:在山间行走,手拈诀,口念“仪方”可却蛇虫,念“仪康”可却狼虎,念“林兵”可却百邪;渡江河时,用朱笔书写一个“禹”字佩戴,便可躲避风涛之类种种。大伙儿按耐不住,越是神情急切,严经长就越得意。
  法器科的唐树声是个极其严肃的人,他总是一板一眼的介绍各种法器的用途、质地、制作等等。讲着讲着,还会突然停下,点起一两个因为他言语枯燥而睡着的人,令其重复自己刚才讲授的内容。凡有回答不上者,唐经长并不使用戒尺,他甚至连身子都不动一下,站在梨花紫檀桌后,弹动手指,便会有一颗枣核准确无误的击中该生员的脑门儿,登时鼓起一个小包。
  大家最喜欢的是体术科经长萧逊,他本人是经历司百户,人高马大、仪表堂堂,武艺、兵器、骑术、射术无一不精。更重要的是,他性格爽朗,易于接近,平日教习时虽然严格,但一到休息时间便自编游戏与大家同乐。修习阴阳之术,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动而修”,即外练强健体魄,养成松胶之体,同时内练术数;另一条则是“静而修”,即不煅炼体之康健,只着手练习法术。两条路数,以“动而修”为佳,“静而修”一般是半道出家或是江湖术士的速成之道。孝陵卫毕竟是军队,开设体术科,要求生员必须修炼体魄,以练得上乘术数。
  几科中,属文典科最提不起大家兴致。文典跟普通书院教授的东西一样,无非是些经史子集类的东西,跟阴阳术数毫不沾边。只是考虑到有的孩子,进入阳明院时年龄太小,尚未开蒙。另外,如果有人将来进入“堪舆”,也需要相当的书本文墨功底,于是设文典科权当作为基础。郭丹鹤在家就不喜欢私塾,到这儿来居然还没逃过这些之乎者也,她头都大了。
  与众人不同,陆亦轩倒是喜欢文典科,与其说是喜欢文典,不如说是喜欢文典科的经长。那经长居然是那天在院子里扫地之人。原来这人并不是仆从,只是住在阳明院,按他自己的话说,扫地、提水、种菜等等皆是他修身养心的方法。上课时,这经长只管自己讲授,摇头晃脑颇为陶醉,而丝毫不理会下面睡倒一片。课堂中,唯有陆亦轩听得入迷,他深知这老头绝非凡人,单是他随口吟诵的诗句,对仗、遣词、意境具属上品,如果他去考科举,起码位列三甲。
  谁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当面尊他为经长,背地里却管他叫怪老儿。多年以后,陆亦轩方知,那时教他文典的这个人,名叫杨慎。
  杨慎乃前任内阁首辅杨廷和之子,正德六年状元,位列明朝三大才子之一,另两位是徐渭和解缙。杨慎这人,才高八斗、禀性刚直。嘉靖三年,朝廷中发生了“大礼仪”事件。以杨慎为首,二百余官员高喊“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跪在皇宫左顺门前力争朝纲。世宗皇帝大怒,令锦衣卫对这些官员执行廷杖,当场就杖死十六人。杨慎作为首领之一,受两次廷杖后,被处流放云南。
  杨慎之父杨廷和为首辅时,锐意改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有密报说仇家意欲在北京到云南的路上设伏,暗害杨慎,作为报复。杨廷和这时已罢官,无能力保护路上的儿子,便写信一封,托旧日同僚密送皇帝,乞求他能帮助保全杨家血脉。
  世宗皇帝虽然恼怒杨慎,但考虑到杨廷和乃正德、嘉靖两朝首辅,劳苦功高,于是便应允了他的请求。不过杨慎得罪皇帝,流放边陲,这是天下皆知,明着护送,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世宗便密令孝陵卫派员暗中保护。执行这次任务的是陆子渊,当时他还未封指挥使,是“摄魂”的千户。在孝陵卫的护送下,一路历经艰难险阻,终于到得云南。可是陆子渊发现,在云南并不安全,杨慎在这里接连又遭两次暗算。陆子渊知杨慎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他敬杨廷和之为人,惜杨慎之才华,决定将杨慎秘密带回南京,藏在孝陵卫大营中。
  世宗接到孝陵卫关于这件事的奏报之时,“大礼仪”已过,世宗得偿所愿,怒气渐消,很多当时挨了廷杖或者下狱的大臣也都得到复用,于是皇帝对杨慎的去处就未作过多追究,复书一封,要孝陵卫用好杨慎之才,但不得让其参与机要。世宗的旨意击碎了杨慎再回朝效力的梦想,他一身才学,只能在这里守墓,杨慎不免消极。不过他感陆子渊的救命之恩,便领了个经长的差事,住在阳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授课之余,潜心读书著述。有明一代,论记诵之博,著作之富,当推杨慎为第一。直到陆亦轩耄耋之年,他还时常回忆起当年杨慎在课堂上吟诵的那首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第三章
  
  第一节
  
  深秋。
  不知不觉,十三生员在阳明院已度过大半年时光。
  陆亦轩有了朋友也有了敌人。
  同寝房的牛德皋虽然有些话多扰人,但是个直爽义气之人,那夜他拼着危险,把陆亦轩挡在身后,也让陆亦轩感动非常。牛德皋也喜陆亦轩知识广博、谈吐不凡,两人同处一室,无话不谈,渐渐成了莫逆。
  对于郭丹鹤,陆亦轩开始也只是感她救命之恩,不过随着时日渐增,发现这丫头泼辣中不失胆识,憨直中不失可爱,渐渐地对她有些欣赏。
  其他一些生员,陆亦轩也都处得不错,尤其是丁侯。这丁猴儿是个活宝,一肚子的笑话典故,陆亦轩常同他嬉戏笑闹。加之那晚俩人同时显眼,日后见面,总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唯有一个叫司马隆的,令陆亦轩不喜。这司马隆是孝陵卫一名百户的孩子,他爹志存高远,一心想把他培养成千户以上的人物。此人一字眉,瘦长脸,生得一双大眼,泛着精光,他天赋极高,学业上总与陆亦轩争个先后。陆亦轩倒不是厌烦司马隆跟他竞争第一,而是讨厌这人心机太深。有两件事让陆亦轩最为不齿,一是司马隆喜好接近各位经长,有事没事请教些问题,刻意博得好感;二是司马隆不知听谁说连心眉的人比较阴险,便每隔几日偷偷用剃刀刮眉心,故意把一字眉弄成两片,这让陆亦轩更觉得他狡诈。司马隆忌惮陆亦轩读书的能耐,也把他当成对头,时不时在众人面前想法出出陆亦轩的丑。
  郭丹鹤倒没有闲暇顾及与人交往之事,大半年来,她对爹爹的思念与日俱增,她娘总不回来,让她感到更加孤独。从小不喜读书的她,面对这么多知识,头晕目眩。唯有体术科,是她最放松的时候,大半年下来,剑术、骑术、神行术、攀天术等,均是名列前茅。
  众人中,除了陆亦轩和司马隆,也没有谁比郭丹鹤轻松。仅通术一科,就够大家喝上一壶。光开天目就有五、六种方法,严锡爵演示了几日,众人仅学会用乌鸦眼珠煮水,喝一次,能开一个时辰左右的天目。至于最高等的开天目咒,大家只能等到以后慢慢修习,弄得严锡爵连连摇头。学习符箓更是混乱不堪,辟鬼符中的“聻”字总是有人画不好;而把用于焚化的符用于粘贴,把用于粘贴的符用于化水吃掉,都是常有之事;更有甚者,把布火符当成蔽目符贴在身上,烧掉了一半衣裳。不过大家的禁咒总算学得不错,五雷咒和六丁护身咒均能使用,只是威力欠缺得多。
  法器科更不好对付,由于唐经长讲课枯燥,以其昭昭,却反而使人昏昏,到头来,有的生员连雷击木的几个等级都分不清楚。郭丹鹤倒是每逢法器科便睁大眼睛,她想尽快弄清自己家传灭灵锏的由来与使用,不过大半年来只听到一些诸如桃木剑、天蓬尺、八卦镜之类寻常法器的介绍。
  倒是文典科好对付,杨慎只负责讲授,至于大家是否在听,那就不管不问了。后他又主动透露,每年年考,并无文典内容,于是大家更加放心,课堂上鼾声一片,唯有陆亦轩摇头晃脑的跟着杨经长感动。
  时日如梭,一混就过。这天博闻科上,夸巴永吉告诉众人两个消息,一是明年博闻科增加星象,需要起夜攀爬大殿后的观星台;二是五天后开始第一年的年考,成绩将记录在案,六年之后累积不佳者,将予以退回。
  课后,司马隆马上跟到夸巴永吉的屁股后面询问考试要领,而其余众人皆在大殿上炸了锅:牛德皋不断抓挠头皮,丁猴儿紧张得又想抽倒,郭丹鹤倒是镇定,她对年考并不多看重,反倒希望退回去和爹爹一起生活。陆亦轩却暗下决心,一定要夺得第一。众人中除他之外,皆是孝陵卫世袭,更有郭丹鹤这样的神鬼世家,自己家父虽贵为锦衣卫指挥使,但在陆亦轩心目中,什么也比不上孝陵卫来的威风。这次一定不能丢脸,另外,更要让司马隆那小子知道颜色。
  五天里,众人忙着抱佛脚,即使平日回房便睡的也开始挑灯用功,陆亦轩和司马隆更是熬到深夜,两人还悄悄出门窥伺对方动静,谁也不肯比对方先熄灯睡觉。
  到得考试这天,大家在大殿上正襟危坐,心中默念,希望题目都为自己所会。
  少顷,陆子渊打头,夸巴永吉手中持一个木盒,带领众经长来到大殿。陆子渊点头示意,木盒中的密封折纸发到众人手中。看到几位师尊一脸严肃,陆亦轩心中不免紧张,他颤抖着打开折纸,里面竟然没有试卷,只有一张黄纸符滑落桌面。
  第二节
  
  
  
  陆亦轩再看众人,手中也无试卷,都是一张黄符。
  符箓按书写颜色分为朱符、青符、墨符和紫符,其中红色的朱符最为常见,是攻击型的符箓;而青符是通灵所用,上达神灵下通魂鬼;墨符则是功用符,布火、引水等皆用此符;最罕见的是紫符,以陆亦轩他们的道行,远不能书写。
  符箓上的笔法从低到高分为复文、三皇文和天书。寻常符箓,都使用复文;而三皇文被称为“道书之重者,莫过于三皇文”,用于一些高级别的符箓;至于天书,连严锡爵经长自己都没见识过。
  陆亦轩手中这道符是用三皇文写成的青符,看来不是寻常之物。
  疑惑间,夸巴永吉发话了:
  “此符为灵根符,诸位将自己的鲜血三滴,滴于符上,然后焚毁,灰烬中将有字样。按照所示引导,你们完成此次年考。”
  陆亦轩赶紧咬破手指,滴血在这青符上,掏出火折引燃。这符果然不凡,烧出的灰烬居然不散,上有六个字——
  “扬州青,到鬼营”
  陆亦轩瞥了一眼旁边的丁猴儿,他烧出了一句诗——
  “一旦百岁后,相与还北邙”
  夸巴永吉逐个看了看大家焚出的字儿,抬头看看陆子渊,笑道:
  “五道将军这老儿,搜罗的宝贝越来越多了。”
  这五道将军原名任安,生前乃一大盗,为朝廷通缉的要犯,他在一次偷盗中不慎引燃别人的家宅,为救主人家的孩子,而被官军捕捉,后斩首示众。他死后为鬼,反觉自在,于是买通阴差不肯投胎转世,逍遥阳世。变成鬼后,他盗习不改,网络一众小鬼,为祸人间。但这任安心地不坏,是个豪爽义气之人,他厌恶人间奸佞之事,不愿转世投胎也是有这个原因。他常说,“盗亦有道,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是五者,其所谓五盗。”时间长了,任安混出鬼名,阴界人称“五盗将军”。
  宣德时期这五盗将军见队伍壮大,信心膨胀,率众小鬼来到南京,准备对太祖孝陵下手。这次他真是名副其实的皇帝头上动土,当时在营的孝陵卫全部出马,把五盗将军和一干虾兵蟹将一网打尽。
  时任孝陵卫指挥使是个眼光高远之人,他细细盘问了五盗将军生前生后之事,为他的性格所折服,明白这任安不同于寻常游魂野鬼,于是有意放他一马。勒令其不得再从事偷盗,指点他到附近扬州府的青溪一带开辟鬼市,以利阴阳两间。
  鬼市这东西,顾名思义就是鬼之集市,有许多无法投胎的野鬼寻一人烟稀少的地方自发建造,吸引其他野鬼来此定居、经营,鬼市首领从中收取税利并加以管理,与生人的市集并无两样。这样的鬼市虽然于天地阴阳规则不合,属于地下社会,但它能招聚游魂野鬼,令其安稳度日,不使他们散落人间、为害生人。所以无论人间的孝陵卫还是阴界的酆都大帝,都对此持默许态度。不过近几十年来,一些厉鬼、恶鬼害了人命之后,为逃避阴差追捕,也躲入鬼市,酆都城的阴律司为此也颇为头疼。
  五盗将军成立鬼市之后,由于他名头响亮又仗义疏财,聚拢了大量鬼气,青溪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市,五盗将军处处受到尊重,日子比从前更加快活。孝陵卫对于捕捉的低级小鬼,一般施以“往生咒”超度,如若实在不愿转世轮回,便也送到青溪鬼市生活。
  这五盗将军的生意做大以后,觉得“五盗”之称确实不雅,便自更名为“五道将军”,取盗亦有道之“道”。
  这五道将军有个嗜好,喜收藏名贵法器。本来鬼对法器是恐惧之极、恨之入骨,但这五道将军偏偏想方设法将这些东西收归己有,还为此建了个专门仓库。也许他就是为了贪图名望,让众鬼知其连要命法器都敢玩耍,焉有不服之理。
  他这嗜好倒是方便了孝陵卫,五道将军感孝陵卫之德,只要有需要之法器,不谈出借而是直接奉送。
  夸巴永吉看着陆子渊询问的目光,说:
  “本届生员的灵根法器,居然有四人的藏在青溪。”
  陆子渊也笑了。笑罢,他扫视了一圈,开始申明此次考试的要求。
  原来每位术士,命中必有一个和自己的灵根结合紧密的法器,寻找这一法器,是成为合格术士先决条件。灵根法器不一定是术士的唯一法器,甚至不一定是术士的主要法器,但却是贴身之法器,如同身体发肤一般,同属上天赐予。以前之术士,寻找这一法器需要依靠机缘和运气,而后来有一高人,制出“灵根符”,法门中人只需要将自己的鲜血三滴滴在符上,便能看到关于自己灵根法器的所在。
  此次年考目的有二,一是大家修习将满一年,应该也需要获得自己的灵根法器;二是寻找法器,将由经长陪同,一路上艰难险阻,都是考察生员的机会。
  陆亦轩烧出的“扬州青,有鬼营”意指他的灵根法器就在扬州府青溪鬼市,跟他烧出一样结果的还有郭丹鹤、牛德皋、司马隆。按夸巴永吉的话说,他们的法器恐怕都在五道将军的藏品之中。他们这四人由严锡爵负责带领,严锡爵本就是“鬼行”的校尉,跟鬼市有过交道。
  丁猴儿烧出的北邙在河南府,自东汉城阳王祉葬于北邙后,北邙遂成三侯公卿的葬地。还有三人烧出的地方分别在汝宁府、彰德府和大名府,都在北边。四人由夸巴永吉亲自带领。
  还有两人往西,在辰州府一带,由唐树声带领。萧逊则带领三个向南的。
  陆亦轩看下来,就属自己要去的地方离大营最近,不免有些失望,加之路上还有个司马隆陪伴,觉得十分丧气。
  但回到寝房,见到牛德皋兴奋的脸,又想起路上还有郭丹鹤一起,又高兴起来。陆子渊给大家一天时间准备,又给每人发了一柄桃木剑,若干朱砂和黄符纸。陆亦轩把包袱收拾停当,便和牛德皋念了净口咒和净身咒后,开始画起各种已学会的符箓,以备路上使用。
  郭丹鹤的灭灵锏那时被陆子渊收去暂存,这次她想把灭灵锏一起带着,陆子渊未答允,郭丹鹤不免有些情绪,什么也未准备,便躺倒在床上。
  司马隆又摸去找严锡爵了,他想打听一下严经长的计划。
  寝房里一片嘈杂,有收拾包裹的,有交谈计划的,有来回奔忙请别人帮忙做符的,大家均未想到还能出门游历,都非常兴奋,虽然手里忙个不停,心中则只盼明日来临。
  作者:半夜在大街闲逛 回复日期:2011-3-17 19:46:00  作者:水震 回复日期:2011-3-17 19:12:00  
      话说今天人少
      
      是不是都去抢盐去了
      
    ~~~~~~~~~~~~~~~~~~~~~~~~~~~~~~~~~~~~
    就是啊 今天上网 全国的盐都脱销了~~我们这儿卖的盐五块钱一包 大爷的 幸好我家还有半袋盐 不用去买高价盐。。。
    楼主今天怎么不更新了
    不会也去买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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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盐倒是没去买。
  今天看超市门口都是人,一听都是买盐。
  超市限量一人两袋。
  回家看看,幸好家里还有一袋,
  要不然,赶到今天买盐,会被人怀疑也是抢盐的。唉~~~
  
  今天更得晚了点,
  是因为家中停水了,
  只好出门吃了点,
  顺便散了个步,
  带了点蛋糕回来宵夜。
  嘎嘎  作者:七七七七号 回复日期:2011-3-17 21:54:00  
    
     陆老师好,多日没有合影,日思夜想,久而成疾,故求咔嚓一声,做个了断,小生此厢谢过。
  ——————————————————————————————————————————————————————————————————————
  
  哈哈,正好还在,二次合影,嘎嘎  第三节
  
  
  
  翌日,晴,孝陵卫大营门。
  众人别过指挥使大人和众千户,各自分头踏上路程。
  平日向来邋遢的严锡爵,这次也是装束一新,背上一把绣春刀,腰间一对判官笔。这判官笔是严锡爵的灵根法器,寻常判官笔都是镔铁打制,而严锡爵的这对却是桃木所造,外表磨的油光,一看便知其经年历久。
  其他四人皆是包袱和桃木剑,唯有司马隆手中多了个酒葫芦,他爹知严锡爵喜好喝酒,平日在营中因军规甚严,不敢多饮,这次特地弄了一葫芦御赐的“太禧白”,嘱司马隆带上,好让严经长解馋。司马隆发现陆亦轩在注意他的葫芦,不免有些得意,故意在手中晃了两晃。见他得意,陆亦轩赶紧投以不屑的目光。牛德皋太久未出门,见到什么都觉新鲜,聒噪个不停。郭丹鹤也受他影响,一路顺着他的指点,到处乱看,把昨日的郁闷抛之脑后。
  天擦黑时,几人到得一个镇子。大家一天几乎未停脚步,也只是晌午在路边茶铺打过尖,除严锡爵还气定神闲外,孩子们皆已又累又饿,胡乱寻家饭馆,一头扎了进去。
  这饭馆虽名为天海楼,但楼上楼下合起来不过十来张桌子,不过好歹后院还有住宿。
  严锡爵挑了张二楼临街的桌子,让店家有什么肉食尽管上来,自己则品着司马隆的酒葫芦,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酒足饭饱之后,开得三间上房,郭丹鹤独占一间,陆亦轩和牛德皋一间,司马隆则要求和严锡爵同住。牛德皋吃饱喝足,又来了精神,拉住陆亦轩说了会儿话,才各自睡去。
  二更不到,陆亦轩翻身惊醒,发现屋中的油灯未灭,再看牛德皋床上空无一人,觉得怪异,便出门寻找。到得院中,环顾四周,见最西头的客房尚有灯光,借着光亮,看见窗旁趴着一个黑影,看身形,就是牛德皋。
  陆亦轩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发现牛德皋正扒着窗缝往里偷窥,他心想这小子,半夜不学好,刚想猛拍牛德皋后背,吓他一吓,但突然发现牛德皋脸色煞白,便换用手指轻轻捅了他腰眼一下。牛德皋猛的回头,差点叫出声来,浑身不住的抖动,见是陆亦轩,稍微定了点神。他右手捂着自己的嘴,左手朝窗子猛指。陆亦轩看他这幅尊容,不觉好笑,顺他手指,也趴到窗缝上往里看。
  这一看不当紧,陆亦轩差点坐到地上,心想,这牛德皋忒的胆大,居然看了半天。他强忍心中恐惧,拉起牛德皋,小碎着步子,蹭回了房间,这一路虽然才经过几间客房,陆亦轩却觉得走了几个时辰。
  陆亦轩看到房内有满满一桌酒菜,而吃饭的却只有一个人——一个无头人!不,说他无头,却又有头。他那头颅倒挂在胸前,脸贴着胸口,头颅和脖颈之间仅有一点皮肉相连。最为可怖的是,这怪物左手端着一盘菜,右手提着一壶酒,在往脖子的断口处倾倒酒菜。
  两人在房间里呼吸吐纳良久,方才镇住扑扑乱跳的心脏。牛德皋说,他因为吃的撑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于是出院子里转转。结果见到两个小二在往西头的一间客房端酒菜,便觉好奇,想看看谁夜里还在客房吃酒。他趁小二上菜完毕,悄悄靠到窗前,见房内仅一名中年男子,面容精瘦,衣装说不出的怪异。那男子看酒菜备齐,便把房门栓住,回到桌前,起初还是小口吞咽,小杯喝酒,谁知没过多久,便突然掀开颈上头颅,将整盘的菜色往脖子里灌。牛德皋万分恐惧,但又好像被一股魔力吸引,双脚动弹不得,直到陆亦轩来将他拉走。
  陆亦轩和牛德皋回过神来,跑到隔壁,敲门唤醒严锡爵。司马隆非常不满,正欲埋怨,严锡爵摆手止住他。两人把所见一说,严锡爵也觉得诧异,听描述,这应该只是个断头小鬼,但它居然敢大摇大摆的现形出来,还住店吃喝,倒是十分罕见。
  正说话间,突然听西头房门一响,众人赶紧吹灭油灯,点破窗纸,向外张望。借着月光,只见那怪物已恢复寻常人的模样,头戴长方帽,身背一个乌皮大口袋。
  看着这人的背影,严锡爵更糊涂了,不对啊,这不是勾魂使吗?
  第四节
  
  
  
  所谓勾魂使,寻常人都以为是勾走活人魂魄的阴差,因此历代笔记小说中均诟病勾魂使,认为它是制造死亡的罪魁祸首。其实人生死有命,勾魂使并不能勾活人魂魄,只是负责将人死之后的鬼魂带走,引这些新鬼去酆都鬼城转世投胎而已。勾魂使乃酆都大帝属下最低级的鬼卒,一般选择生前忠良之鬼担任,其行使职责也是天地伦常,人鬼皆不得干涉,就是孝陵卫也不得阻挠。
  但眼前这个勾魂使着实有些怪异,通常断头鬼都是犯了刑律而斩首的罪犯,怎么会选它担当此任?
  眼见这勾魂使走过院子,穿入墙中。严锡爵赶紧吩咐大家带上桃木剑、乌眼水,跟他一起去看个究竟。
  陆亦轩忙跑去喊了郭丹鹤,回房从包袱里摸了一把符箓揣在怀里,提起桃木剑,出了门。见大家已到院中,便跟上严锡爵,翻过墙头,甩开大步向黑夜中奔去。
  一出院子,勾魂使便遁了鬼形,人眼已无法看到。严锡爵念咒开了天目,其他人也服了一口自带的乌鸦眼珠水。只看见前方隐隐绰绰一个鬼影,快步向东。严锡爵不敢过分贴近,怕陆亦轩等人尚不会隐藏阳气,被那勾魂使察觉。
  约摸半个时辰,他停下脚步,示意大家跟他一起躲到一个土坡后面。众人远远望去,只见那勾魂使从大门处穿入一户人家。这人家门前挂一双大灯笼,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华”字。再看其门楼高耸,院落庞大,房顶均为悬山顶。按明制,非品官之住宅不得使用悬山顶或硬山顶。无名小镇里有这么一个大户人家,想必定是个华姓官员的祖宅。
  过了半个时辰,这勾魂使又从原路穿了出来,向严锡爵他们藏身的方向跑了一段,然后跃上一棵枯树,斜躺在树杈上歇息起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严锡爵压低声音:
  “走,咱们试试这鬼物的成色。”
  说罢率先从土坡后跃了出来,众人也紧随其后奔到枯树下面。
  在树下站定,严锡爵仰头朗声问道:
  “尊使到得此地,有何贵干?”
  勾魂使突听有人问话,吓了一跳,向下看去,见一头发蓬乱的男子和四个十来岁的孩子。这勾魂使被惊扰,感到有些气愤,便从树上纵身下来,没好气的说:
  “是谁在此喧哗?”
  突然,它鼻子抽动,嗅到一股生人气息,它才醒悟过来,面前居然是五个活人。自己并未现形,他们却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你们什么身份,不怕被我收了魂魄去!”
  严锡爵嘴角一笑,撩出腰牌。这腰牌为象牙所制,没有任何多余雕饰,正面书“孝陵卫”,背面书“三所校尉”。普通人是看不懂的,因为腰牌上的字都是用殓文所刻。
  这勾魂使看看腰牌,竟不以为然,道:
  “哼,孝陵卫又当如何!阴差办事,闲人勿扰。”
  孝陵卫掌管人间阴阳鬼魅之事,于孤魂野鬼、凶煞厉鬼等多有约束,酆都城中的冥界诸神均感谢孝陵卫的帮助,上至酆都大帝,下至寻常鬼卒,对人界的这些能人异士都多有尊重,而眼前这勾魂使如此出言不逊,看来并不像酆都城中的鬼卒。
  严锡爵倒也不恼,道:
  “既然尊使是公干,可否拿路引一看。”
  所谓路引,乃是一张黄标纸,正面印“酆都天子发给路引”,背面印鬼魂生前姓名。人死之后,必须持酆都大帝签发的路引,经过守门鬼卒查验,方能进入酆都城。勾魂袋里,一般都装着当日需勾鬼魂的路引,勾魂使按路引上的人名办事。孝陵卫哪里有权查看路引,只是严锡爵觉得这勾魂使不太对劲,想诈它一诈。
  “路引倒有,不过要问问你这厮有命看否!”勾魂使扔下手中的勾魂囊,右手对后脑勺猛的一拍,一颗头颅齐齐断开,向前掀开,脸贴在胸口,跟刚才它吃饭时一模一样。这鬼物把右手探入脖子上的断口,从身体里抽出一柄大刀。这刀,背厚面阔,刀柄处雕有一鬼头,乃是侩子手专用之鬼头刀。
  勾魂使左手把头重新扶上脖颈,脑袋左右晃了一晃,然后举刀向严锡爵砍来。
  严锡爵没想到仅盘问两句,这假勾魂使竟自己掀了底牌,料想它不是什么高级货色。见它凶神恶煞般扑来,只冷笑一声,斜着向后撤了一步,让过对方的刀锋,紧跟着飞起一脚,正踢在鬼头刀的侧面。这一脚力道十足,那假勾魂使竟把握不住,鬼头刀横着飞出丈把远。要放在寻常活人身上,挨这一下,必已是虎口震碎,疼痛难忍。但对方毕竟是一鬼物,见刀被踢飞,丝毫未做迟疑,右臂直接横着抡了过来,月光下,它指甲长达寸许,手如利爪,森森可怖。这时严锡爵踢出的右足正好收回,轻轻点地,身子向后飘出两、三丈远。
  那假勾魂使两下均未得手,正欲追击,突听严锡爵大笑道:
  “哈哈哈,这等道行,居然敢冒充勾魂使者。”
  说着,严锡爵从怀中掏出一捆细绳,扔给牛德皋:
  “孩子们,这鬼物交予你们,不要让为师失望!”
  众人还在欣赏严锡爵轻灵飘逸的身形,突然师尊就把这假勾魂使交给他们对付,一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郭丹鹤好像早已按捺不住,严锡爵话音刚落,手中的桃木剑便刺了出去。
  假勾魂使见有人攻来,急忙转身避过桃木剑,旋即伸出双爪抓向来人。郭丹鹤还是欠缺临战经验,扑得用力过猛,把自己的身侧都暴露无疑。
  恰在这时,陆亦轩的剑正好赶到,这桃木剑向下直削,正中假勾魂使伸出的双臂。桃木乃是五木之精、避邪上品,情急之中,陆亦轩又使了全身力气,一下劈得这鬼物向前扑倒在地,双臂登时废了。
  牛德皋上去踩住假勾魂使,将它捆了个结实,严锡爵给他的绳子虽细,但却是柳条制成,用来捆鬼,无论如何是挣不断的。
  见那假勾魂使这么快就被制服,司马隆颇为遗憾,他拈着手诀,一直没找到施展五雷咒的机会,未在严锡爵面前露上一手。严锡爵则甚是欣喜,众徒弟的表现虽有瑕疵,但第一次接仗,就能如此漂亮的收场,实属难得。
  严锡爵上前踢踢那假勾魂使,道:
  “说吧,你是何方鬼物?胆敢冒充酆都阴差。”
  假勾魂使虽然被捆,但并不服气,瞪着眼睛,嘴里“嗬嗬”有声。
  这时,司马隆手拈一剑指,朝向地上的假勾魂使念到:
  “拜请阴兵鬼将显赫,吊捉真魂正魄一齐归,归在坛前来受刑……”
  这鬼物突然浑身抽动,痛苦不已,好像正被烈火焚烧一般。刚才还凶悍之极,仅是一下,便开始求饶。
  严锡爵猝及不妨,吓了一跳。扭头见是司马隆在施法术,不禁心中一凛:五鬼驱魂咒!
  此咒乃是裂人魂魄之咒,若高手使用,无论人鬼,均是瞬间魂飞魄散。仅以司马隆这种浅显道行,便能让这凶蛮粗砺之鬼乖乖就范,可见此咒厉害。也因这咒过于恶毒,所以被列为孝陵卫禁术,不知这司马隆从何处习得。
  司马隆见此咒有效,甚是得意,觉得自己刚才没有表现,这下算是找回了场面,便邀功似的看了看严锡爵。
  严锡爵想问问司马隆,但又觉不是时候,于是上前踢了踢假勾魂使,道:
  “说!要不教你魂飞魄散!”
  那鬼物遭五鬼驱魂咒一击,已如死狗一般,老老实实的来了个竹筒倒豆。
  原来它就是个断头野鬼,生前叫王胡子,是个江洋大盗,祸害过不少人命,后被官府抓捕,坐实罪证,判了斩立决。刑场上,他为了少受罪过,悄悄告诉行刑的侩子手,说自己在某处埋有十锭黄金,全部赠予侩子手,希望能一刀解决,赏他个痛快。但这侩子手并不相信,别的死刑犯有家人帮忙打点,而这王胡子无亲无故,只有这空口许诺,于是心中有气,砍头时故意下了数刀,最后还没砍利落,脖颈处尚留一点皮连着脑袋,遍地是血,好不悲惨。
  过了几天,那侩子手突然想起王胡子的话,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去他说的  过了几天,那侩子手突然想起王胡子的话,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去他说的那个地点挖掘,果然找到黄金。侩子手稍有些内疚,但很快被发财的喜悦冲淡了,高高兴兴地抱着金子回了家。当天夜里,他睡得正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既想拿钱,为何不办我事?”侩子手随即惊醒,见王胡子就站在他床前。这王胡子生前就是悍匪,心里又恼他害自己受罪,也不跟他废话,伸手便把他掐死,同时把与他同睡的妻儿一并了了帐。王胡子走时,还顺手带走了他的鬼头刀。
  王胡子灭了侩子手一家,因杀有无辜,怕被阴律司审判,不敢到酆都城报到,便成了游魂野鬼。它处处躲避勾魂使者,过得异常辛苦。半年前,它游逛到扬州青溪,被五道将军的军师收归帐下,成了一名小卒。所做的就是到处走走,收些不愿去酆都轮回的散鬼,引他们到青溪鬼市,以壮五道将军的生意。为了行走方便,军师还发给他一套阴差的行头,嘱咐他但凡遇上盘问,皆说自己是酆都城的勾魂使者。
  听完它的交待,严锡爵将信将疑。突然郭丹鹤喊了一声,原来这胆大的妮子把王胡子的勾魂囊打开了,里面露出一堆织物。严锡爵走过去,伸手翻了翻,原来是一堆白色绢帕,恐怕有百余条之多。每只绢帕上均绣有人名,随手挑了几个,这些名字居然全都为华姓。
  严锡爵往刚才王胡子出来的那户人家望了望,一拍大腿,大叫一声:
  “坏了!”
  作者:小狸仙 回复日期:2011-3-19 16:15:00  
  
  陆老师,周末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更点吗?小女子在此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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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可怜我现在还在加班写单位的材料呐。
  望求多多理解,嘎嘎。
  我现在是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上啦,
  不要着急,我会在保持质量的基础上,尽量多写,以谢大家厚爱。  第五节
  
  
  这些绢帕哪里是什么寻常物事,那是遮盖亡者面部所用白帕,名为蒙脸帕。
  当年吴王夫差沉迷于美女,宠幸奸臣,听不进伍子胥的忠言,还赐死了伍子胥,后来如伍子胥死前所言,越国大破吴国,吴王自刎。夫差死前感叹不该不听伍子胥之言,觉得死后无颜去见他,于是用白布蒙面而后自尽,就此传为习俗。
  刚才王胡子进出的宅院正是华家府邸,这些蒙脸帕上的姓名,应该是属于华家上下百十口。这王胡子没说真话,它哪里是到处搜罗孤魂散鬼,它是专门来索人全家性命!
  严锡爵转念一想,单凭王胡子这区区小鬼,绝无能力杀死这一大家人,它来这里,恐怕仅是负责将死人鬼魂引去鬼市罢了。这么说,华家的人,已然全部死亡?
  大惊之下,严锡爵喊到:
  “牛德皋,你看好这鬼物。大家跟我来!”
  然后率先向华家府邸奔去,陆亦轩等人紧随其后,牛德皋因拽着王胡子,掂着勾魂囊,稍落后方。
  众人翻过院墙,尽管有所准备,但还是为眼前之景象而震惊。院子里,到处是尸体,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坐在树旁。一些厢房还没熄灯,但门窗已经破碎,一些尸体就倒伏于门槛上,甚至还有拦腰横挂在窗中的。严锡爵找来一根木棍,摸出一张布火符,贴到棍头,念了声“布火助我”,那木棍随即点燃。举着火把,严锡爵细细查探起来,这些人都被利刃所杀,或砍或刺,均是一下毙命,再看他们的表情,死前好像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面容扭曲,狰狞可怖。
  陆亦轩第一次见到死人,见师尊去动尸体,略有迟疑,有些不敢上前,便原地站住,挡住了其他人的去路。郭丹鹤心里笑他胆小,正欲推他前行,突然看到黑暗中蹿出一个人来。借着东厢房透出的亮光,这是一中年男子,身型高大,手执宝剑一柄。这男子径直向严锡爵方向而去,悄无声息,腿不打弯,步幅虽小,但速度飞快,最为诡异的是——他奔跑的时候,居然是踮着脚尖!
  转眼间,这男子已欺到严锡爵近旁,郭丹鹤惊得叫了起来。
  其实严锡爵早已察觉,不但察觉,他还看得一清二楚,这男子背后,其实还紧贴着一只恶鬼,这人被鬼上了身!
  传说中的“鬼上身”,是鬼魂附在活人体内,控制活人,而这活人外表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其实这都是妄谈,受古人笔记小说误导所致。生人有三魂七魄,鬼魂是不能挤走活人体内的魂魄而占据肉身的。鬼上身其实是鬼魂迷住活人,然后站在人的背后,双脚垫在人脚下面,双手抓住人的双腕,操控活人前进。被鬼上身的人与寻常人有明显区别,最简单的识别办法就是看他的双脚,因为有鬼脚垫着,所以被上身的人一定是后脚跟离地,惦着一双脚尖。
  陆亦轩和郭丹鹤他们因是一个时辰之前服的乌眼水,现在效力已过,其实已看不见鬼魂,只看到被上身的男子。而开天目咒的效力则是由施咒人的法力所定,以严锡爵的道行,开一次天目,持续个三五时辰不成问题,所以那上身之鬼,唯有他看得真切。
  那上身鬼扑到之时,严锡爵正蹲在地上查看一具尸体的伤口。知鬼到来,他站都不站,直接双脚蹬地,斜着向后跃出,身体直立的同时已从背后抽出绣春刀在手。没等那鬼再扑,严锡爵直接斜着猛劈一刀,男子的肉身登时碎成两段,落在地上。
  一切如电光火石一般,陆亦轩他们甚至来不及眨眼。这男子虽然被鬼上身,但仍是活人,如果及时救下,以桃木煮水灌之,尚且有机会活命。可是严锡爵手起刀落,居然毫不考虑,眼都不眨,没想到平时神神叨叨、邋里邋遢的严经长竟有如此狠辣手段。不但陆亦轩等人吃惊,甚至连那恶鬼都被严锡爵的杀气所震,一时竟不敢上前。
  严锡爵毫不停顿,扔下绣春刀,双手抽出判官笔,一个双探,直向恶鬼点去。那恶鬼方才醒悟,忙出双手抓住点来的判官笔。只听一声怪叫,恶鬼如同抓到烙铁一般,赶忙甩手跃向一旁。严锡爵心下一惊,自己在这对判官笔上少说也下了十余年功夫,这恶鬼出招竟如此迅捷,居然能看清来路,还能出手格挡。于是更不敢大意,将一对判官笔舞得密不透风。恶鬼刚才吃了一亏,明白这判官笔乃是法器,不敢硬接,长双臂躲闪攻之。转眼十余招已过,严锡爵点中其双臂几次,但都未有实效。这恶鬼自是强悍,寻常鬼物吃桃木法器一击便如刚才王胡子那般登时废掉,但它双手仍舞动如常,还能瞅空档进行反击。虽然如此,但严锡爵这孝陵卫校尉绝非浪得虚名,又是十余招打过,渐渐占了上风。
  那恶鬼见敌不过严锡爵,闪过一个挂笔反刺后,突然从口中喷出一股浊物。因不知何物,严锡爵赶忙侧身躲避,鼻中闻到熏天臭气。趁这一迟疑,恶鬼突然转身,向陆亦轩等人扑来。陆亦轩他们刚才补服了乌眼水,看见严经长与这恶鬼斗得难分,知其厉害非常。没想这鬼竟然转而扑向自己,不禁大骇,忙执各自手中的桃木剑准备迎敌。
  这一扑,反倒是恶鬼失算,他将背部全都卖给了严锡爵。严锡爵正愁无从下手,见这恶鬼转向别处,右手扔下一支判官笔,中指节突起,其他四指外实内虚而握,呈五雷手诀,口念“社令雷火,霹雳纵横”,全身劲发右臂,朝恶鬼方向指去。就听“喀嚓”一声雷响,那鬼如同被一重锤击中后背,当即扑到在地。未等它爬起,严锡爵两步跑上去,踩住其脊背,将左手中的判官笔奋力一插,贯透心脏,钉入地上的砖缝之中。那恶鬼扭动几下,口里发出惨叫,然后便裂成几块,化成黑气四处散开,进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锡爵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看四个生员皆面无人色,牛德皋的桃木剑居然还拿倒了。他正欲取笑一番,但突然愣住了,眼前似乎少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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