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莲蓬鬼话->[故事]怪谈实录之乡村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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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头茫然道:“我不知道那女婴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飘浮在水塘上,只见她长的十分漂亮,心中喜爱。本想抱回家中,可当时家里的境况很是糟糕,吃了上顿没下顿,再说,那时,我已经有了儿子,老伴年纪也大了,不方便带小孩,于是,便将她寄养在了附近一户光景好的马姓人家。那对夫妇年纪也不小了,他们很喜欢那个孩子,给她起名叫马玲…
  就这样,我加入押棺门,干起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家里的光景也见好转。可是,后来的一天,我发现李掌柜不知从哪儿学来一些邪术,正在修习,并且,他好像已经得到了九宫玄女的制炼方法,正在筹划中。
  他想让我帮忙一起炼,可一想起当年那些经历,我心里就发颤,拒绝了他,最终离开马家,回到南荒镇,彻底过起了隐居生活。
  我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可两年前,我的儿子却突然死了,报应啊,一切都是报应…”
  老王头干瘪的嘴唇不断嗫嚅着,右手捂住眼睛。勉力平静下来,道:“这就是关于你们李家过去的所有事情。”
  李剑英脸色苍白,回过神道:“那,那他们现在又来找你做什么?”
  老王头道:“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行尸村的宝藏。李掌柜如今是押棺门大当家的,之所以找到我,是因为我早年和那些尸体交合,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阴性,可避行尸侵犯。他们担心对付不了行尸村的行尸,所以拉上我。”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唉。”老王头叹道,“能怎么办?是祸躲不过,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李当家的神通广大,连那失踪很久的金簪都能找到,我怎会是他的对手?”
  李剑英沉默不语,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来到南荒镇上呢?”
  老王头道:“因为这里是去行尸村的必经之路,他们之所以停留在这里,除了拉拢我之外,还要见一个神秘人物,那人…”
  正说到这里,忽然,外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凄厉而又诡异,深夜传来,令人闻之色变,心中发毛。
  李剑英‘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老王头急道:“孩子,你要去哪?这声音这么奇怪,估计跟他们有关!”
  “救人。”李剑英胸膛一挺,淡淡的道。
  “救谁?”
  “救张师父师徒两个,还有那些被他们控制的女孩儿,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救她们出来!”  李剑英不顾老王头劝阻,冲出了屋门。此时已是后半夜,漆黑的夜色,包裹着萧条的南荒镇,死气沉沉,冷风肆无忌惮的嘶吼着。
   街上的积雪无人打扫,车辙脚印,纵横凌乱,冻成坚冰。李剑英冲到街上,四下里不见一丝灯火,一时间,思维仿佛被冻僵一样,有些茫然,分不清东西南北。适才的怪声不见了,李剑英不知所从,只得一味的向前走去,警觉的环顾着四周。
   “剑英哥哥…”
   忽然,李剑英听到一声低低的呼唤,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婉妹!”
   李剑英冲了过了。
   “婉妹!你在哪儿?”
   空空的街上,并没有婉然的影子。李剑英疯狂的原地旋转着,呼唤着婉然。
   “剑英哥哥…”声音飘渺传来,似乎极远,又好像很近,“婉儿不能见你,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我不能拖累你。”
   “为什么?婉妹,你出来!要死,我陪你一起死!”李剑英声音嘶哑,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在寒风中飞舞着。
   “不要问为什么,婉儿不能告诉你,不然,我连这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都会消失的,哥哥,我想你…”
   “婉妹!…”李剑英蹲在地上,死命的捶打着坚冰,手上鲜血淋漓。
   “哥哥,不要这样,你要坚强起来,阻止他们。他们在做一件惊天阴谋,一旦成功,后果极其可怕。”
   “什么阴谋?”李剑英镇定下来,问道。
   “哥哥,我不能告诉你。婉儿担心你,心疼你,可是,现在唯一能阻止他们的只有你了。哥哥,转过头,向你的左边看。”
   李剑英依言看去。
   “看到那条小路了吗?”
   李剑英点点头,借着雪光,只见十几米远处,一栋破房子旁边,依稀有一条小路。
   “你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快到尽头的时候,有一家棺材铺子,你去里面,救出那个孩子。”
   “是不是张有才师父的徒弟?”
   “是的,那孩子是万中无一的阴寒体,能穿越空间,吸引阴灵,对他们很有帮助。你先把那孩子救出来,再去救他的师父,他师父在…”
   正在这时,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婉然的话。
   “哥哥,他们在召唤我!婉儿要走了,你记着,一定要小心!…”
   “婉妹,婉妹,不要走!…”
  李剑英猛然醒来,发现在自己正躺在坚硬冰冷的雪地上,头痛欲裂,依稀起得,自己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根刮断的树枝,砸到了头上…
   难道刚才只是一场梦?忽然,李剑英感觉手背隐隐生疼,放眼前一看,只见上面血迹斑斑。
   李剑英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他左边十几米远处,有一条小路。李剑英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家棺铺,并从里面救出了我…
   天快亮了,我头脑中浑浑噩噩,浑身绵软无力。
   四下里,风渐渐小了,但沁人的寒意却没有消减,似乎要渗进骨子里。
   “你应该饿坏了吧?”李剑英关切的问道。
   “嗯。”我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勉力点点头。
   “走,我先带你去找点东西吃。”
   李剑英背起我,向路上走去。远处,传来一声鸡啼…


      鸡鸣三遍,天已蒙蒙亮了,远处的天际,透出一丝微光。
  李剑英背着我,行走在空旷的街面上。路边零星散落着几个店铺,陈旧的招牌在风中摇摆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更增几分凄凉。
  这就是南荒镇,一个破落的,似乎与世隔绝的地方。
  李剑英边走边打量着四周,就听不远一户人家的破门‘吱’一下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破棉衣,瑟缩的走了出来。
  李剑英心中一喜,迎上前去。
  “唉,大哥。”
  男人吃了一惊,急忙退回门内,‘哐’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大哥,我们是过路的,想讨杯水喝。”
  李剑英喊了几遍门,里面却毫无反应,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一等。”
  回头看去,只见男人把门打开一道缝隙,探出半个脑袋,畏缩的望着我们。
  李剑英心中一喜,“大哥,我们是过路的,这孩子病了,想讨杯热水,讨点东西吃。”
  透过半睁的眼睛,我看到男人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们一番,点头道:“进来吧。”
  李剑英连声道谢,背着我走进男人家里。
  进屋以后,男人取来热水和半筐窝头。
  我坐在椅子上,靠着李剑英。啃了两口窝头,喝了几杯水后,体力渐渐恢复,手脚没那么麻木了。
  “大哥,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男人抹一把鼻涕青子,把手筒进衣袖里。
  “大哥,向你打听个事儿。”
  “嗯?”
  “你们镇上那家棺材铺子是谁开的?”
  “啊!”男人似乎吃了一惊,脸有惧色,嗫嚅道:“你,你问这个干嘛?”
  李剑英心中一动,随口道:“哦,没什么,我家也是做棺材的,眼下需要一批上等金丝楠木。刚才我从那边过来,看到有家棺材铺子,就想去问他那儿有没有,估计主人还没起床,便没上前打扰,准备等天全亮了再去拜访。怎了,有什么不妥么?”
  “不妥?”男人环顾左右,似乎隔墙有耳一般,压低声音道:“那家棺铺的主人永远都不会起床了。”
  李剑英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起床?”
  “死,死了?”
  男人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小伙子,幸好你没去拜访,不然的话,可能就没法活着出来了,那家棺铺里面闹鬼。”
  李剑英沉思片刻,问道:“主人死了多久了?”
  男人伸出五个手指,道:“五个月。”
  男人娓娓道来,说那家棺铺的主人姓刘,五个月前,突然得急病死的,他亲眼看见尸体被抬进棺材里的。可不知为何,棺材却没有下葬,而是被摆到了堂屋的正中央…
  “从那以后,镇上就不太平了,半夜里,经常会有一些怪声。有人称,晚上看到那家棺铺的屋里透出灯光…”  寒风不断从破败的窗口透进来,男人脸色有些发青。
  “那家棺铺老邪兴了,本来地方就偏,再加上这么一闹,白天都没人敢从那儿过了。”
  李剑英点点头,缓慢的咀嚼着窝头,“那刘掌柜多大岁数?就没个家人什么的?”
  “没有,我们南荒镇太穷,本地的姑娘都往外嫁,外地的姑娘呢,谁也不愿嫁进来,所以,光棍很多。那刘掌柜五十多岁,也是个光棍,没有家人,他本来有个合伙人,姓王,人称老王头。”
  “老王头?”
  “怎么,你认识他?”
  李剑英忙道:“没有,不认识。”
  “嗯。”男人卷上一支烟,“那家棺铺本来是他们两家合开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弄掰了,而且再没来往过。”
  “哦。”李剑英没有说话了,自顾吃着窝头,想着心事。
  吃饱喝足,天色已明。李剑英已经几天没有睡好觉了,疲倦的打着哈欠。来的时候,他看到南荒镇有很多无人居住的破房子,可以避风,铺点干草当可美美睡一觉。
  萍水相逢的人家,不便久留,等下天大亮了,又怕碰到李掌柜他们,于是,便向男人告辞。男人倒也客气,拿块布包了些窝头,要我们带着,路上吃。一番客套之后,李剑英带我走了出来,我的腿已经不再麻木,可以走路了。
  滴水成冰的清晨,南荒镇上静悄悄的,没有人会起这么早。离开大路,李剑英带着我东拐西绕,尽往窄巷里钻。
  走了约半个时辰,离那家棺铺的位置已经很远了,我们终于喘一口气,放缓了速度。
  “小师父,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不用叫我小师父,叫我冷儿吧。”
  “好的,冷儿。”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只能大略把我见到马茹云的经过讲了一遍,李剑英听的目瞪口呆。
  “剑英叔叔,你有没有见到我师父?”
  李剑英摇摇头,“没有,不过,你师父吉人天相,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从长计议。”
  “嗯。”
  令我们没想到的是,这条小巷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空地。远处有一户高大而又破落的宅院,门前立着两只斑驳的石狮,一小半却被积雪和杂物掩埋。门前的积雪,没有人为打扫过的痕迹。看样子,这里是一座空宅。
  李剑英大喜,带我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只间两扇大门歪歪斜斜,霉腐的快烂掉了,门锁早已不知去向。
  用力一推,伴随‘咔叭咔叭’的响声,门底顶着积雪向后退去,我们走进了院内。
  这座宅院不知多久没人打扫过,枯死的杂草落叶上盖满积雪,很厚一层。
  院子挺大,十几棵光秃秃的粗树挺立在院中,夏天枝繁叶密时,遮阳避光,整个院里,肯定很是阴郁。
  几栋高大的房屋耸立着,几乎完好无损。南荒镇上,这么好的宅子没人住,倒也挺奇怪的。
  每一间屋子的门都可以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到处都是蜘蛛网。李剑英选了一间小一点的偏房,弄掉凌乱的蛛网,出去寻了些干草铺在地上。我们二人往地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已是下午,李剑英出去讨了些热水,我们胡乱啃了几口窝头。
  吃完后,眼见天色还早,我们决定等晚上再出去打探。
  没想到,傍晚时分,天色大变,寒风肆虐,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而我却昏昏沉沉的发起烧来。
  入夜,李剑英喂我喝了些热水,忧心忡忡:“冷儿,你等着,我先出去给你找点药来。”
  说完,李剑英走了出去。
  迷迷糊糊的,我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李剑英却还没有回来。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只觉口很渴,正找水时,忽然,院里传来一种怪声。  仔细听,好像是锯木头的声音,可白天来时看到院里空空的,根本就没有木头,锯树?
   不对,大雪纷飞的晚上,谁会跑来锯树?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离奇古怪的事情,无形中,我的胆子已经大了许多。
   我使劲揉了揉胀痛的头,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软软的,有些颤抖。
   屋里很黑,屋外,朔风呜咽,吹得门板‘哗啦’作响。
   来到门口,刚打开门,雪花就扑进了我领子里,好一阵哆嗦。
   此时,那个声音却消失了,只有漫天飞舞的鹅毛雪片。
   正疑惑间,忽然,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座宅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换作以前,我肯定会吓的手足无措,发足狂奔。然而,现在不会了。因为,突然之间,我感觉自己好像长大了。与鬼怪相比,人心更为可怕。
   院子里空空荡荡,惨白的积雪铺在地上,就像铺了一块巨大的孝布。
   苍黑色天幕下,干枯的老树诡异的伸展着枝杈,在寒风中摇来晃去。
   我关好门,裹好衣领来到院中,雪花落在脸上,融成水,冰冷的,我有些头重脚轻。
   忽然,头顶有些异样,猛然抬起头,我看到了!
   它就在我头顶上方的树干上,一团黑色的影子,那是什么?疑惑间,我看到一双幽蓝的眼睛,它也在看我!
   也许,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它就已经注意到了我,一直目视着我来到它的下方…
   真正面对时,我还是怕了,不由自主倒退几步,脚下一滑,跌倒在地,那个东西还是一动不动的伏在树上。
   一时间,院里静的可怕,时间就像定格了一样,我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
   不知过了多久。
   ‘哇…’那个东西发出一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叫声。紧接着,‘蹭’一下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地上。
   终于,我看清了它的样子,竟然是一只猴子!
   这只猴子直视着我,与众不同的是,它的眼睛是蓝色的…鬼猴!
   突然,我想到一个名字。
   师父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耍猴艺人终年在外流浪,与猴为伴。有些猴子极通人性,久而久之,会与主人心意相通,如果艺人突遇横祸客死他乡,灵魂便会依附在与他心意相通的那只猴子身上,帮他完成最后的遗愿。那只猴子,就叫鬼猴,出没于夜间,蓝色的眼睛…
   鬼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眼前这只鬼猴,正死死的盯着我,随时准备扑过来。
   终于,它准备攻击了,我看到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鬼猴一惊,‘嗖’一下向后退去,跃上墙头,不见了踪影。
   李剑英推门走了进来。
   “冷儿,你怎么躺在这儿?”
   我兀自惊魂未定,手脚冰冷。
   “走,快回屋里去,我给你找来了药。”
   “等一等。”我回过神,“剑英叔叔,这座宅子里有古怪。”
   “怎么了?”
   我把刚才遇到鬼猴的事情讲了一遍,李剑英听完,环顾四处,沉思不语。
   忽然,头顶‘喀啦’一声响。
   “快闪!”李剑英拉我跳到一旁。
   ‘蓬’一根大腿般粗细的树干断折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腾起一片雪尘。
   待得雪气散尽,我们上前去看,只见断口处很是齐整,树干中间竟然是空的,里面隐约一物,闪闪发光。
   李剑英大着胆子,探手进去,抽出一把样式奇特的古刀,刃上用古文写着四个大字‘立地伏魔’…


      莫非,那鬼猴来到这里,便是为了这把刀?
  李剑英有些诧异,把刀到放在面前,打量一番。随后,舞动几下,虎虎生风,但见寒光照人,看起来很是锋锐。
  忽然,我想到了什么,脱口叫道:“伏魔刀!”
  李剑英一愣:“你认识这把刀?”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师父跟我讲的关于他的那些故事。
  当年他在南荒镇时,被镇长、葛大仙等人抓去鬼雾林,偶得一把宝刀,上书‘立地伏魔’四字,是为伏魔刀。最后,师父凭借那把刀,打开鬼雾迷瘴,并除掉了附身镇长的鬼王。镇长身上插着那把刀,逃出鬼雾林,从此不知所踪…
  是了,根据师父的描述来看,眼前这把刀,应该就是伏魔刀,当年李淳风用来斩妖除魔的神兵利器。
  可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心中一动,抬眼打量四周,但见庭院深深,屋舍俨然,虽然破落,但仍不掩当年的气派景象,绝非小户人家住的起的。莫非,这里便是那镇长的家?
  其时,风早已停了,雪越下越大,天地间,银絮纷飞,苍茫一片,我和李剑英身上都已落满了雪。
  “走,先到屋里再说。”
  李剑英帮我拍了拍身上的雪,向屋里走去。
  进屋以后,李剑英取出讨来的半根蜡烛,划火柴点上。
  温柔的烛光,使得屋里有了几分生气。
  我把这把刀的来历告诉了李剑英。
  “这把刀我们要好好留着,肯定有用处。”
  说完,李剑英将剩余的窝头装进棉袄口袋,用那块布小心翼翼将刀包好。
  李剑英刚才出去转了一圈,问了好几户人家,终于求到一些医治发烧的土药。
  等我就着水吃过药,李剑英道:“冷儿,外面雪太大,今晚我们不出去了,那些人也不会有什么行动,等雪停了再说。”
  “可是,师父他…”
  李剑英拍了拍我的背,宽慰道:“放心吧,你师父不会有事。好孩子,睡会儿吧,你身子太弱了。”
  说完,吹熄蜡烛。
  我静静的躺在草窝里,睁着大眼。李剑英靠在角落,估计也没有睡着。
  房顶上,雪花扑簌簌的声音,朦胧而又遥远,渐渐的,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吱…’远远的,拖曳很长的开门声,令我惊醒过来。
  “冷儿,别出声,有人来了…”
  闻声醒来的李剑英,急忙过来,将我揽在怀里。
  然而,开门声过后,外面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许久,还是没有一点声音。没有风,荒宅的门会自己开吗?…我的心砰砰乱跳着。
  “别怕,我们出去看看。”李剑英伏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们小心翼翼打开门,探头看去,所处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大门。只见原本紧闭的大门,现在洞开着,雪地上,却不见有人进来留下的痕迹…
  李剑英深吸一口气,刚要跨出去,我一把拉住了他,小声的说:“剑英叔叔,拿上那把刀。”
  李剑英回房取了伏魔刀,带着我走了出来。我们警惕的四处打量一下,向大门口走去。
  来到门外,只见四处并无异状,地上也没有人为走动的痕迹。
  正惊异间,忽然,我感觉背后有些异样,回头一望,大叫一声:“剑英叔叔!”
  李剑英一惊回头,顿时“啊”一声。
  因为不知何时,身后的一棵树上,多了四个倒吊着的女人,头发如黑色的瀑布一样,笔直垂落下来,缓缓摇摆着…
  
  
  四个女人,头下脚上,倒吊在那棵老树下面,随风摇摆着。看不清脸,只看到长发几乎拖到地上,甩来甩去,极为可怖。
  什么时候冒出来四个女人?我已经被吓蒙了。
  李剑英发一声喊:“快跑!”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这才回过神,转身没命价随着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宅子。
  耳边朔风呜鸣,眼前迷茫一片,不知跑了多久,我们停了下来,回头望去,那几个女人并没有跟来,这才长出一口气。
  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有些空旷,屋舍不多,不知道是哪儿。
  我和李剑英对望一眼,心有余悸。
  “那里是不能回去了,这么大雪,我们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然会被冻死的。”
  说完,李剑英从内衣上割下一大块布条,将刀刃裹好,把刀栓在裤带上,用棉袄盖住,随后带着我向不远一处农舍走去。
  “有人在家吗?”
  李剑英一边叫门,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不敢太大声。
  叫了好几遍,却没有人回应。
  这户农舍很是破败,三间茅草房,孤零零的立在雪中。院墙不是很高,门是用木条扎成的,十分简陋。隔门缝向里面看去,地上的积雪不厚,看来之前下的被打扫过,应该有人住。
  疑惑间,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找谁?”
  我和李剑英吓了一跳,因为那声音竟是从背后传来的。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站在那里,浑身落满雪花,大约五六十岁,歪戴一顶帽子,脸色灰白,直如僵尸一般。
  “大,大爷,我们是赶路的,遇到大雪,没地儿落脚,想在你家借住一晚。”不知是吓的很是冷的,李剑英说话有些结巴。
  “嗯。”老头儿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直直的向我们走来。
  我二人急忙闪在一旁,老头走上前打开门,我们随同走进了院子。
  抖落身上的雪花,来到屋里。老头‘嗒’一下划燃火柴,点着一盏煤油灯。摇曳的火光,使我们心里安定下来。
  ‘呼’李剑英吐出一口气,强颜笑道:“大爷,这么大雪,您刚才这是去哪儿了?”
  老头怪眼一翻,冷冷的道:“有问题吗?”
  “没,没有…”李剑英脸上一红,很是尴尬。
  “那就好,你们两个到隔壁草屋里睡去吧。”
  这老头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收留了我们。
  李剑英连声道谢,带着我来到隔壁。
  这间屋里满是干草,靠里面,堆到房顶那么高,看样子是囤了喂牲口用的。
  我们在门口处铺了些草,躺了下来。
  一躺下来,我才感觉浑身痛的要命,身上忽冷忽热。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我被渴醒了,睁眼一看,李剑英却没有睡着。
  “剑英叔叔,我,我好渴。”
  李剑英摸了摸我的头:“啧,烧还没退,我去给你讨点水喝。”
  “我也去,我一个人害怕。”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洒落下来,这年的天气很是反常。
  来到老头儿住的房间,李剑英硬起头皮去敲门:“大爷。”
  没想到,轻轻一敲,门竟然开了。
  那盏煤油灯依然跳动着火苗儿,床上竟然是空的,老头不在屋里。
  人呢?…环顾间,‘啪’一下子,上面掉下来一个黑黑的东西,仔细一瞧,竟是一只鞋子。
  一抬头,我和李剑英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刚才那老头,如今笔挺的吊在房梁下面,舌头吐得老长,早已死去多时…
  我和李剑英跑到大门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你们找谁?”
  抬眼一看,只见刚才那老头,歪戴着帽子,浑身是雪,正直挺挺的站在我们面前…
  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陷入了别人布的一个局里,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那老头一动不动站在地上,灰白的脸上,一双干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真的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李剑英拽起我就跑,一路跌跌撞撞,直跑了一顿饭的功夫,这才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我心里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一边手抚胸口喘着粗气,一边打量四周。
   只见附近几棵枯树,道路曲曲折折,天地间,雪花狂舞,偶尔几户宅院,安静的立在那里,看不出一点人气。
   “剑英叔叔,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嗯?”李剑英浓眉一扬,将手搭在我肩上,“冷儿,怎么了?”
   师父不在身边,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大人,用手指了指前面那几户宅院:“这里的房子为什么会这么少?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这一带房子很多的。”
   李剑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微皱,点点头,四下里望了望。
   “是很奇怪,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李剑英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回头望了望,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我们刚才遇到的是人是鬼,也不管这是哪儿,我们总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冷儿,走。”
   经过那几户宅院时,只见家家门户紧闭,院里黑漆漆,冷森森,没敢叫门。有了刚才的经历,我们再不敢随便投宿了。
   小路曲折,弯弯转转,似乎越走越偏。附近没有看到荒空的院子,我和李剑英身上都已落满了雪花,眼见得雪越下越大,不免焦躁起来。
   “算了,我们还是找户人家过一晚吧。”李剑英念了一句,决定再往前走遇到人家,敲门投宿。
   正想着,忽然一个转折,前面隐隐传来火光。
   李剑英一喜:“咦?那是什么?冷儿,快!”
   我们加快脚步,奔着火光处行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四下里一片空旷,远远不见人家,好像出镇了。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可前面的火光看起来却很真切,便没多想,抓着李剑英的胳膊,一路前行。
   近了,却还看不出那里到底是什么。忽然,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李剑英也听到了,我们同时停了下来。
   “听,那是什么?”李剑英警觉的道,声音有些发颤。
   我侧起耳朵…只听‘咣…咣…”
   “是敲锣的声音!”
   李剑英也听出来了,与我互视一眼,相顾讶然,面面相觑。
   李剑英握住我的手:“走,上前看看。”
   又往前走,更近了,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只见放眼一片坟地,每一座坟头各插一枝招魂幡,上面挂着的白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更令人恐怖的是,正中的空地上,一只大猴正立在那里,‘咣咣’的敲着锣,眼放蓝光,诡异的看着我们。而这只猴子,正是我先前见到的那只鬼猴。
   我大叫一声:“糟了,是引魂冢,难道我们已经死了?!”
   忽然,身边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紧接着,一个声音阴阴的道:“不错,我已经死了。”
   这时,那只鬼猴把锣一扔,‘吱’一声怪叫,扑了过来,一头钻进李剑英怀里,亲昵的蹭来蹭去。


      这个故事越到最后,越写的有点痛苦,所以更不快,但我会保证质量。前面有人提到说,关于山东口语之类,惭愧,的确有些失误,可能跟我在广东呆了七年有关吧。开篇没写好,因为我以前什么都没写过。不过,名称只是代号,不必过于纠结,而且这篇故事很多都是架空了的,前面开篇提到‘鲁西北’、‘山东汉’之类的有数几个地方,已经全部被我删除了,不信大家可去第一段看一看。以后再写东西,楼主一定严谨用笔,不犯同类错误,在此致歉。


      “剑英叔叔!”我大叫一声,往后便退。
   “嘿嘿…”李剑英一阵狞笑,声音大异,低哑阴沉,慢慢的转过身。
   灯笼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双眸子散发着邪毒的冷光。
   “你,你是谁?”
   “我是谁?”李剑英摸了摸那猴子的脑袋,阴侧侧的道,“我是它的主人。”
   此人说话声音浑厚苍老,根本就不是李剑英。那猴子猛然转过头,一双蓝幽幽的眼睛,诡异的看着我,似乎在笑。
   “啊!”我大叫着往后退去,忽然感觉脚后跟一绊,一个踉跄坐倒在一个土堆上。
   细一打量,登时吓的魂飞天外,不知怎的,我竟然来到了那块坟地当中,正坐在一座大坟上。
   这时,李剑英抱着那只猴子走了过来,我的腿早已不听使唤了。
   招魂幡上的灯笼摇摇晃晃,这里,是传说中的引魂冢。
   引魂冢,传说是通往阴界的大门,鬼魂出入的地方,阳人是根本看不到的。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已经死了。忽然,我想起之前那些离奇的遭遇,心中一阵冰凉,难道我真的已经死了,在赴黄泉的路上,看到了那些阴界的人?…
   愣神间,李剑英已来到我面前。
   李剑英左右打量一下我:“没想到,你竟然认识这个地方。我猜,你肯定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对吗?”
   “哈哈!”李剑英大笑两声,“反正你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南荒镇前镇长,名叫刘继业,一个死了的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人根本就不是李剑英,而是被鬼魂附体了。只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是那镇长刘继业!
   只听镇长恨恨的道:“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马一刀!”
   我脱口道:“什么?马一刀不是死了吗?”
   镇长一愣:“怎么,你认识他?”
   我点点头。 “死?不,他根本就没有死,死的那个人是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是盗墓团伙的老大,平常的时候,我们伪装成杂耍艺人,四处流浪,寻找古墓。每每盗掘出来的冥器,都交给一个神秘的门派去卖,那个门派叫做押棺门,门人遍布各地。
   在凤阳镇上,我有一个押棺门的联络人,名叫马青。我们平时只是生意来往,接触不多,我不知道他的底细,也没去过凤阳镇。直到有一天,马青趁我不注意时,偷走了那只唐代彩绘瓷瓶,没了踪影,我才派人去凤阳镇打探了几次,却无功而返,便也作罢了。
   这一天,一个名叫马一刀的凤阳镇人找到了我,说想加入组织。细问之下,我才知道,这个马一刀背了人命官司,他说马青破坏规矩,偷了瓷瓶想占为己有,被他一怒之下给打死了。他准备将瓷瓶还给我,没想到半路上不小心弄碎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通过马一刀之口,我竟然得到了大仇人张有才的下落!”
   “哈哈!”镇长仰天狞笑,“真是天助我也,我苦寻多年的仇人,没想到就隐居在凤阳镇上。当下,我二话没说,便答应了马一刀加入组织的要求。并由他带路,前往凤阳镇找张有才报仇雪恨。马一刀涂黑了脸,我们带上一只我养了多年的猴子,扮作杂耍艺人。赶到凤阳镇时,天色已晚,为免打草惊蛇,我们住进了马青爷爷留下来的破棺材铺里。没想到,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一提起马家棺铺,我不由想起那天晚上我在里面如梦似幻的离奇遭遇。
  眼前的李剑英,已经被镇长附体,面目阴森可憎,早已不是之前的李剑英了。那只猴子安静的趴在他的怀里。
  “…那家棺铺,是马青爷爷留下来的,已经多年没人住过了,马一刀有家不敢回,与我住进了里面。
  细查之下,我发现那家棺铺有着押棺门独特的布局,放棺材的小房间里,是没有窗户的。
  然而,问了问马一刀,他却告诉我,他并不知道什么押棺门。据他说,马青很少在家,拿回来的冥器,给他的只是一部分,都是藏到猪肉里拉去卖的。另一部分,他不知道给了谁。
  我旨在找到张有才了却多年的恩怨,至于马一刀他们的事情,跟我关系不大,也就没有细问。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我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李剑英,不,镇长眼睛一亮:“我发现,那家棺铺里有处地方,可以穿越时空!…我有一张录有‘婴灵鬼咒’的人皮,上面说,常以此术提炼婴灵者,日久后,体质阴寒,异于常人,能辨阴阳之路,时空之门…
  我从来没见到过什么阴阳路,时空门,以为蒙人的,也就没往心里去。然而,那天晚上我起来方便,经过正屋时忽然发现,原本空空的墙上,不知为何,竟然多了一道门。
  我急忙把马一刀叫起来,他却什么也看不到。我用力去推,那扇门纹丝不动,只得作罢。不过,当时我已经知道,这家棺铺很不一般,一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于是到处去找…”
  镇长朗笑一声,依然自言自语道:“就在我到处翻找的时候,忽然,我发现墙上挂着的那张画像,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相信,秘密一定隐藏在这张画像上。果然不出我所料,画像的左下角,多了一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细看去,终于找到了答案。上面说,画像上后来出现的这个人,名叫刘五爷,是棺铺主人马德全,和一个名叫李福天的人的师父。
  上面说,刘五爷不知从哪里得到一种奇术,据说能打造时空之门,穿越到某个特定的年代。然而,直到死,刘五爷也没有研究出来,临终前,他将此秘术传给了二徒弟马德全,却没有传给李福天。造成师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分道扬镳。
  马德全选择了一处风水特异的地方,盖了一家棺铺,虽然用的是押棺门的布局,但他并没有从事押棺门的营生,而是在苦苦研究时空门。他要穿越到晚清时期,找到一根金簪,里面装着的药粉可以令人起死回生。押棺门有一种防腐术,刘五爷的尸体被保存了起来,并没有腐烂,他之所以研究时空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得到药粉,令自己复活…
  就这样,马德全苦苦研究多年,没想到,竟真的研制出一扇时空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这道门一旦打开,将带来极大的祸患…”  簌簌的雪花,不停落在我身上,四野空旷,茫茫一片,头顶的灯笼,晃来晃去,忽明忽暗。我呆呆的坐在坟上,任凭雪花落在头上,脸上,浑然不觉,甚至忘记了寒冷。
   镇长不断摸着那只猴子的脑袋,幽然自语着:“上面的文字说,时空门万万不能打开,否则会带来灾祸,具体什么灾祸,却没有说。
   最终,马德全没有打开那扇门,而是用秘术,将它封印在了墙上。从此以后,马德全再也没有碰过那扇门,安安份份的做着棺材生意。他将时空门的秘密,写在了刘五爷遗像的下面,也算了结了刘五爷生前的一桩心愿,上面记载着时空门的开启方法…”
   “嘿嘿…”镇长得意的阴笑两声,那只猴子舔了舔他的手,“至于后来,那张画为什么挂在那里,为什么初见时呈现的是另外一个人,我就不得而知了,也没心思去研究。我只知道,打开墙上那道门,就可以进入另一个年代,得到一根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金簪…”
   明明是李剑英的身体,嘴里发出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实在是令人心中发毛。
   那只猴子蠕动几下,蹭一下跃上他的肩膀。镇长浑不在意,继续说道:“…发现这个秘密以后,我决定等得到金簪再去对付张有才。上面记载说,此门由于被秘术所封,只有在每晚子时,具有阴眼的人才可以看到。月圆之夜,月光透窗而入,映射到门上时,洒以三禽三畜之血,便能打开。但是,此门只能打开一次,一柱香的时间就会自动消失。如果到时候人还没有出来,就会永远留在那个年代。而穿越的人必须阳气很旺,生在阴时,八字硬朗,并曾与邪物犯过冲。
   一问之下,马一刀竟然完全符合条件,看来是上天注定,我不禁心喜若狂。
   那天是当月十三,还有两天时间便是月圆之夜。那两天晚上,我和马一刀分头行动,弄来三禽三畜的血。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月圆。
   十五那天晚上的子时,月光透进来,照在门上,我急忙点上香,把血洒了上去。那一瞬间,整个屋里就像变了个样子,墙皮慢慢的柔软,如同水波一样晃来晃去,原本有门的地方,多了个黑乎乎的洞口,看起来却朦朦胧胧的。事不宜迟,我急忙让马一刀钻了进去。
   马一刀进去以后,我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每一刻都像一年一样那么漫长。眼看着香越烧越短,快烧完的时候,马一刀还没有出来,而墙壁却渐渐停止了晃动,洞口也越来越小。
   就在我希望幻灭的时候,马一刀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脚刚落地,香尽,洞口消失了。
   我急忙问,怎么样,拿到了没?马一刀微笑不答,表情很是古怪,可我当时却没有在意。
   在我不断追问下,马一刀手一扬,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根金光闪闪的簪子。我大喜,一把夺了过来,放在灯下反复观看。忽然,我感觉头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镇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停了下来。看表情,脸色骇人,似乎在回忆一件极为恐怖的往事。
   过了良久,阴声道:“当我从刺骨的疼痛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被悬空吊在一间黑黑的屋子里,似乎有无数把尖刀,正在我胸膛里刮来刮去,刮来刮去…我张开嘴想要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这样,我被那种疼痛折磨了好久,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最终死去了…我要杀了马一刀!”


      @复仇销魂 2011-10-11 15: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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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这个我没法帮你,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珍惜生命,珍惜生活,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安慰,愿你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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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夜没睡,晚上没法更新,特来通知一下。这个故事我一定会写完的,请大家放心。


      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棺铺里死的那个人不是马一刀,而是镇长?这个世上,真的有可以穿越时空的门?这里面似乎有哪里不妥,可一时间,我又想不出来。
   镇长慈爱的抚摸着那只猴子:“我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沉睡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意识,什么也不知道。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醒了过来,发现灵魂已经与猴儿融在了一起,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在等待重生的机会。我有一把伏魔刀,当年张有才就是用那把刀把我变的不人不鬼的,我一直把它藏在老宅的树干里。然而现在…”
   说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刀的刀柄:“我要感谢它,是它的煞气,将我从猴儿身上分离出来的。引魂冢的阴气克制住它的煞气,我才能附在人的身上,得以重生。”
   “小孩儿…”镇长怪眼一翻,斜斜的看着我,“自古阴阳相吸,是这把刀带你来到这里的,认命吧。你即然认识引魂冢,就应该知道,这里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那只猴子转过脸来,嘲弄的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只濒死的怪物。
   是的,引魂冢,活人根本就见不到,难道说,我已经死了,或者将要死了吗?
   霎时间,我脑中一片空白,万念俱灰。
   “…你已经死了,该到哪里去,还到哪里去吧,别再犹豫…”
   幽幽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没错,我已经死了,踏上黄泉路,来到引魂冢,不然,怎么会见到那么多鬼怪?
  嗯,该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吧,死了的人,自然要去阴间…心底依稀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不对,这样不对,然而,很快就被脑中的念头压了下去。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一片茫然,意识逐渐游离而去…
   忽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天际:“你们到底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师父!是师父!
   “师父!”我大叫一声,睁开眼睛,却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我就像一片绒毛,飘浮在空中,四周繁星闪烁,触手可及,脚下层云朵朵,轻轻一荡,身轻如烟,缓缓向前飘去…
   忽然,‘嗤拉’一声,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我一脚踩空,跌了下去,耳边风声急速,两手狂舞乱抓,心就像被抛起来一样,无助的恐惧,紧紧将我包裹…
   “啊!”我大叫一声睁开眼睛。
   微亮的光线中,我看到了师父的脸,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难道说,师父也已经死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师父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大颗的眼泪滴到我脸上:“好孩子…你终于醒了,没事就好…都是师父不好…” 我也哭了:“师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师父温暖的体温,结实的胸膛告诉我,这不是梦,我们也没有死。我还发现,身下是一张暖床。
   “张师父,粥煮好了,快趁热喝吧。”
   师父急忙松开我,擦擦眼泪,略有些不好意思:“先放桌上吧,谢谢王大哥。”
   这时我才看到,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不到,和善的笑了笑,将手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到旁边的桌上。
   “冷儿,叫王大伯。”师父摸了摸我的头。
   “王大伯。”
   男人答应一声。
   师父道:“我以前跟你讲过的,当年我流浪到南荒镇时,曾经救过一个中了尸毒的女孩儿,就是眼前这位王大伯的女儿。”


      男人正在倒水,闻言回过头:“是啊,当年要不是张师父,我家莹儿早已不在人世了。”
  师父强笑一下,点点头,没有吭声,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时,我已经想起来了,师父当年救过一个名叫王小莹的女孩,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王小莹的父亲王海了。
  只见王海端着两只热气腾腾的杯子走了过来,“张师父,小师父,先喝杯热水吧。”
  师父急忙伸手接过,一杯递给了我,“王大哥客气了。”
  “别见外,到了我这儿,当自己家里就行。”
  师父笑了笑,喝口水。
  朦胧的晨光,穿过窗口的玻璃,透进来,驱走了夜的黑色,映的屋里一片暗影。
  王海抬眼看向窗外,脸上满是忧色,嘴里喷出一股白气:“还在下雪,今年的天气很反常啊,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
  师父咬了咬牙,脸颊肌肉稍稍绷起,若有所思的说:“我一定要阻止他们。”
  算起来,我和师父仅仅几天没有见面,可不知怎的,却感觉像过了很久。心里有无数迷团,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喝了几口水后,我的心渐渐宁定下来。
  “他们?”王海回过头。
  “哦,没什么。”师父回过神,“王大哥,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
  “我把他安置在了偏屋里,有小莹照看着,等下我出去买点退烧药给他吃,没什么大碍。”
  “嗯,那就好。”
  “张师父,别怪我多嘴,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这大半夜的,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病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王海拍了拍胸口,“如果是,只要你吭个声,我王海能办到的,一定去办。”
  师父感激的看着他,叹了口气:“王大哥,你帮不了我的,我不想牵扯更多的人进来,到你这儿,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
  王海见师父不肯说,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千万不要见外。”
  师父郑重的点点头,沉声道:“王大哥,你只要记着,最近几天,你们镇上不安生,有邪秽的东西作怪,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王海一愣,见师父说的郑重,急忙点点头。
  “粥要凉了,快趁热喝吧。天亮了,我出去买药,你们在家休息。”
  说完,王海向门口走去,师父叮嘱道,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王海走后,屋里只剩下我和师父二人。看起来,王海家的经济状况还是不错的,家具挺多,摆放有条,虽有些陈旧,却擦拭的一尘不染。我身下这张床十分宽大,柔软,被褥看起来很新。
  “冷儿,你饿吗?”师父点上一支烟,目光柔和的看着我。
  这时我才注意到,几天没见,师父已经削瘦了很多。
  “不饿。”我摇摇头。
  “我也不饿。”师父缓缓喷出一口烟雾,轻声的说。
  “师父,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昨天晚上,我,我见到了引魂冢…”终于,我开口了,声音却是颤抖的。
  “好孩子。”师父打断了我的话,“别怕,你见到的根本就不是引魂冢。”
  什么?不是引魂冢?我惊讶的张大嘴巴,哑然看着师父。
  “你们昨天晚上见到的,只是一片坟地,是有人故意把它弄成了引魂冢的样子。”
  “故,故意?”
  “是的。”师父深吸一口烟。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把你的魂魄引出来,用来召唤阴灵。”
  我彻底懵了,头脑中一片混乱。
  “冷儿,那个人为布置的引魂冢,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为我准备的?”
  “嗯。”师父弹一下烟灰,“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哪天?”
  “我们在马家水塘看到你玲阿姨那天晚上,当时,我们遇到了鬼打墙…”
  我当然记得,那天晚上,我就像做梦一样见到了马茹云,并听她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我默默的回思着。
  师父说:“那天晚上,我们被困在了鬼雾里面,我用符纸开路的方法由你带路。然而,走着走着,你却不见了踪影…”
  我点点头,“嗯,我被马茹云招到了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师父一怔,烟嘴放到唇边,却停住了,疑惑的看着我。
  “是啊…”我把在马家老宅见到马茹云,以及马玲的身世大略讲给了师父。
  听完以后,师父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傻孩子,你根本就没有去过一百年前。”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
  “冷儿。”师父丢掉烟头,把滑落的被子搭在我身上,“你失踪以后,我才意识到,我们遇到的根本就不是鬼打墙,更像是人为布置的迷阵。我用随身携带的火柴烧掉一叠符纸,随后闭上眼睛,脚踏天罡步法,终于走了出去,果然是人为布置的。我睁开眼睛时,雾已经没了,我看到远处,你直挺挺的立在塘边,和马玲站在一起,一动不动,十分诡异。我急忙奔了过去,发现你们两个似乎在对视,马玲的脸被一大半头发遮掩着。我怀疑你们撞了邪,刚要说话,忽然刮来一阵风,吹起了马玲的长发,这时我才看到,那根本就不是马玲,而是一个纸人!紧接着,我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缩在被窝中,脑子里彻底混乱了,“什么,我,我和纸人面对面站着?”
  “嗯…”师父深吸一口气,“冷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说的穿越时空,只是一种臆想。是马茹云的阴魂,机缘巧合,附在了纸人身上,告诉了你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或者,是一种灵魂的游离,总之,现在我也说不清楚…”
  我茫然的呆了一会儿,心绪渐渐平稳下来,“那,后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我感觉有人在轻轻摩挲我的脸,似乎有一个温柔的女人,正俯在我耳边低声说话,那种感觉非常熟悉。她告诉我,有人企图重建死亡兵团,让我起来去阻止…我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雪地里,四周白茫茫一片,大片大片的雪花,不断洒落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起来以后,没有感到疲累,也不觉得饿。忽然,我看到远处传来一片亮光,于是,便奔了过去。走近以后,发现是一片坟地,却被人为布置成了引魂冢的样子,然后,我看到了你。”
  “好孩子,如果我晚到一步,你便再也醒不来了。当时,李剑英倒在地上,你坐在坟头,一只鬼猴和一个小孩正围着你团团转,而你,却已经翻起了白眼。小孩手里摇着招魂铃,那是招魂童子。我大喝一声,将他们吓跑了。背起李剑英,抱起你,匆匆的离开了那里。一路上,我越发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会有人布置引魂冢?忽然,我想起睡梦中那个神秘女人对我说的话,他们要重建死亡兵团。‘他们’,我不知道是谁,死亡兵团是由带有灵魂的行尸组成的,想要召唤那些亡灵,必须要有一个阴寒体的完整阴灵,而你,无疑是最佳人选…”  师父背着李剑英,抱着我,在风雪中跌跌撞撞直奔南荒镇而去。当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一直来到镇上,看到熟悉的景致,他才认了出来。几个月前,师父病好以后,曾经来南荒镇探寻过阿金的下落,那几天,他便住在王海家里。辨别方向以后,师父带着我们来到了王海家…
  “冷儿,说说吧,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把李剑英来到南荒镇,救我出来,以及后面的遭遇讲了一遍。
  讲完以后,天已经完全亮了,依稀,雪还在下。房间里光线幽暗,远处密闭的炉灶,透出微红的亮光。
  听完以后,师父沉默的抽了一会儿烟。
  “冷儿,昨天晚上的事,很有些蹊跷。我见到你们的时候,李剑英正倒在地上。而你却说,他被镇长的鬼魂附体了。后来我扶他起来时,发现他的腰间挂着那把伏魔刀。要知道,伏魔刀是所有阴物的克星,连鬼雾都能驱散,阴魂是根本不敢靠近的。为什么你所说的和我见到的情况不一样呢?…”
  袅袅的烟雾缓缓弥散,笼罩在师父头顶,慢慢的融杂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也迷糊了,一想起空关许久的老宅里,那四个倒吊在树下的女人,我心里就发毛。后面跑出来以后,我们慌不择路,停下来时却发现,似乎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四周的房屋、景象跟先前所见很是不同。我不禁疑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很是幽静,只有师父抽烟时的滋滋声,忽明忽暗的烟头,不停的闪烁着。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拉回了我们的思绪,可以感觉到来人很是焦急,师父一怔,站了起来。
  门被人猛一下子推开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妇跨了进来。
  “张,张师父…不好了…”
  她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穿一件很土的黑棉袄,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焦急,长的虽不算出众,倒也有几分姿色。
  师父迎上前,沉声道:“小莹,别急,怎么了?”
  看来,她便是王海的女儿王小莹。
  “那个年轻人…他…他…”王小莹抚着胸口。
  “他怎样?”
  “不…不见了!”
  什么?李剑英不见了?
  师父一愣:“怎么不见了?”
  王小莹说,我喂他喝了些水后,出去上了趟茅房,回来就发现他人不见了!
  师父点点头,“走,我们去看看。”
  我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跟在了师父后面。
  外面,冷风刺骨,雪基本上已经快停了,偶尔零星几片,从阴暗的空中洒落下来。地面,房顶,所有的一切,都被包裹在厚厚的积雪中。
  王海家的院子挺大,半砖半土的房子,看起来很新,估计翻盖不久。
  王小莹带着我们来到一间偏房,一进门,便看到一张宽大的火炕,凌乱的被褥告诉我们,不久前有人睡过。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师父翻了几下被褥,问道。
  “没有,他一直在睡,根本没怎么动过。”王小莹指了指地上一只凳子,“我就坐在这里纳鞋底,刚刚喂他喝了些水后,我出去上了趟茅房,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嗯。”师父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可能他醒了,出去了吧,我们到外面看看。”
  说着,便向门口走去。忽然,‘叭嗒’一声,一个纸包从床上落下来,刚好掉在我脚边,我俯身拣了起来。
  “这是什么?”师父问道。
  端详片刻,我忽然想了起来:“这是剑英叔叔昨天给我吃的药…”
  
  
  
  “药?”师父接过纸包,嗅了嗅,慢慢展开,平放在手上。
  一小撮灰黑色药粉,颜色如锅底灰一般,呈现在眼前。我点点头,没错,这就是李剑英昨天给我吃的药,依稀记得,味道有些苦涩,入喉火辣辣的,不知是什么成分。
  师父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舌尖上舔了舔,随后闭上眼睛,眉头微微一皱。片刻,睁开眼,‘冷儿,你确定,这药是李剑英给你吃的?”
  “嗯。”
  师父手一颤,低声道:“这根本就不是退烧药!”
  “什么?”我鼻尖有些发凉。
  “这不是退烧药,而是一种迷药…”师父小心翼翼将纸包包好,“冷儿,昨天晚上你吃了药以后,所见到的一切应该都是幻觉,你被人控制了思想…”
  我想起昨晚在老宅里见到的四个女人,吊死的老头,李剑英被镇长附体…难道说,那些都是假的,只是一种幻觉?
  师父将纸包放到棉袄口袋里,警惕的侧耳倾听外面,对王小莹说道:“你爹还没有回来吗?”
  王小莹摇了摇头。
  “等他回来了,我们抓紧离开这里,你家不能待了。”
  “为什么?”
  “因为刚才那年轻人有问题。”
  我惊讶道:“剑英叔叔有问题?”
  “不错。”师父说,“我怀疑,他的失踪和那帮人有关系…”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人喊道:“张师父,张师父!”听声音是王海。
  我们急忙奔到外面。
  王海见到我们,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一脸惊慌。
  “张师父,不,不好了!”
  “王大哥,慢慢说,怎么了?”
  奔到近前,王海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爹,慢点儿。”王小莹赶忙将他扶住。
  王海擦一把冷汗,慌乱的说:“刚刚我路过刘家坟地的时候,看见那里的坟被人扒开了,里面的棺材竖,竖了起来…”
  “棺材竖了起来?”
  “嗯,是,是的。”
  “几口?”
  “具体我也没数,我去买药,回来走的另一条路,经过刘家祖坟时看到的,吓的我撒腿就跑。”
  “情况不妙啊…”师父抬眼看了看天色,“王大哥,你家里现在不能待了。走,我们去刘家祖坟看一看…”
  李剑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随之不见的,还有那把伏魔刀。
  一行四人,没走大路,尽往窄巷里钻,一路上,师父轻声把李剑英的事告诉了王海。
  说话间,眼前一亮,来到了镇边上,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冬天的原野,显得更加空旷,阴沉的天空,广袤辽远,伸向远方。
  沿镇边小路,又行十多分钟,来到刘家坟地,老远就看到,一口口棺材,如黑色的墓碑一样立在那里,似乎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师父走在前面,离坟地还有四五米远时,示意我们停了下来,王小莹躲在王海背后,脸色发青。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空荡,小路从脚下蜿蜒而去,绕过坟地,隐匿在远方一片密林之中。
   凛凛的风,似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吹得人瑟瑟发抖。
   师父四下里环顾片刻,将目光定格在这块坟地上。坟地不大,那些棺材,带着陈腐的气息,直挺挺立在那里,高矮不等,看起来触目惊心。
   “王大哥,你路过这里时,它们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是的,这条路比较近,我回来抄的近路。”
   “嗯。”师父点点头,没有说话了,缓缓向前方走去。
   坟地里满是积雪,十分松软,踩在上面,摇摇欲坠,让人心里慌慌的,似乎下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坑,随时想把人吞噬掉。 坟大概有十几座,竖起来的棺材共有九口,每一口下面都有一个巨大的土坑,但并不是很深,黄土和白雪夹杂在一起,堆积在坑的周围。让人奇怪的是,四周并没有人的脚印…
   其状十分诡异,冰冷的空气中,夹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我们小心翼翼来到最前面一口棺材前,师父走上去,细细的打量着。
   “这里,埋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
   王海战战兢兢走过来,鼻孔煽动,喷出两股白气。他将手筒在棉袄袖子里,瑟缩的四处一望,小声的说:“这是刘占家的祖坟,埋的都是他家的先人。”
   “那刘占是做什么的?”师父问。
   “刘占是个孤寡老人,没儿没女,平时靠放羊为生。张师父,这些棺材怎么会这样?”
   师父缓缓的摇了摇头,弯下腰,细细的查看着,王海没敢问了。
   过了一会儿,师父直起身子,喃喃道:“奇怪,真是奇怪。”
   “怎么了?”王海问。
   “这块坟地,棺材埋葬的方式很是奇怪,正常下葬的人,不是这样埋的。”师父皱眉道,“而且,最近天寒地冻,其它地方的土都硬如坚铁,为什么这里的土却这么松软呢?”
   经师父这么一说,我们才发现,果真如此。
   师父抬眼望天,嘴里喃喃的道:“到底是为什么呢?”
   忽然,就听‘吱嘎’一声响,师父急忙回过神,大喝一声:“闪开!”一把拉起我,跳到了一边。
   就听‘蓬’一声响,刚才那口大棺材倒了下来,正好砸在我们之前站立的位置,腾起一片雪雾。
   待得雪雾散尽,定神去看,只见原本腐朽的棺材摔的散了架,盖子掉到了一边,里面望去,空空如也…
   空的?没有尸骸?所有人都愣了…当时那种诡异的气氛,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忆犹新。
   师父沉静的声音,最终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其它那些棺材,应该也是空的。王大哥,我们推倒看一看。”
   随着‘蓬蓬蓬’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声音,所有棺材都被推倒了,果然不出师父所料,每一口棺材都是空的。
   王海气喘吁吁的擦着额上的冷汗,师父拍了拍手,长出一口气道:“我想起来了,这种葬法,叫作‘空穴来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块坟地里,原来葬的全是女人…”


      “女人?”王海问。
  “不错。”师父用脚踩了踩地上的松雪,“我们正常人下葬,坟坑一般挖三到四米左右深。而且,一块坟地里,所有坟墓,坑的走向都是一致的,你看这些坟…”
  师父用手指着那些坟坑,“看到没?这些坟坑连两米深都不到,而且,全部朝着一个方向…”
  我们看去,果然如师父所说。
  “难道这就叫空穴来风?”王海不解道。
  “不错。”师父点点头,指着远处一小块空地,“看,那里就是空穴,所有墓穴棺头正对的地方…”
  只见那块空地没有坟头,十分平整,大约三米见方,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空穴其实并不是空的,而是一座没有坟头的坟墓,下面埋的有人。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围绕空穴的所有坟坑,加起来形状就像一只巨大的旋涡,旋风形成的旋涡,这就叫空穴来风!”
  “这种葬法有什么作用?”
  “作用?”师父表情凝重,良久,沉声道,“这种葬法,容易出僵尸…”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王小莹吓得差点跌倒在地。
  “张,张师父说的是真的?”王海嗫嚅道。
  “嗯,这种穴如果埋的都是女子,空穴里葬的是一个阴时、阴地出生的女人,就会变成至阴之地,阴气盘桓在旋涡里,聚而不散,以致尸体僵而不腐,形成僵尸,唉…”师父叹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些棺材都是自己从土里钻出来的,里面的尸体已经变成僵尸了…”
  浓浓的寒意,似乎从那些完整的坟里透出来,丝丝缕缕,渗入肺腑,令人毛骨悚然。
  “走吧。”师父小声说了一句。
  王海从僵硬状态中回过神来,“去哪儿?”
  “带我去刘占家,我要弄清楚,这块坟地里到底埋的是些什么人。”
  王家父女走在前面,我和师父跟在后头,缓缓走出坟地。
  天色阴沉,西北方堆着厚厚的灰云,形状怪异。寒风吹动枯树,摇摇晃晃,残枝落满一地。
  旧屋顶上,一片雪白,院墙东倒西歪。已是正午,偶尔几户宅院,屋顶上笼罩着袅袅炊烟。街上空荡荡的,积雪也没人打扫,一片死静。
  一路无语,王海带着我们越行越偏,一路上,师父十分警惕,不断打量四周,怕碰到李掌柜等人。所幸,南荒镇很大,那些人不知藏身何处,倒也没有碰到。
  就这样,又走一会儿,王海指着远处一户破落的小院,“到了,就是这儿。”
  忽然,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哪儿?怎么觉得好像来过?…四处打量,一切却都很陌生。
  “有人在家吗?”王海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轻轻一推,门开了,没锁。
  院子很小,却很凌乱,到处散落着杂物,有些掩埋在雪中。远处有个羊圈,栅门斜斜的歪在一旁,里面却是空的。
  “刘大叔在家吗?”王海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来到正屋,王海拉开屋门,一股难闻的怪味儿‘呼’一下子从屋里窜了出来,似乎是屎尿的味道,王小莹呛的咳嗽两声,捂住鼻子。
  王海当先跨进屋里,刚站稳脚,忽然大叫一声,往后便退,撞到尾随其后的王小莹身上,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这时,我看到,就在主梁的下面,吊着一个人…  整个屋里,弥漫着难闻的臭气,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地上满是杂物,十分零乱,破门烂窗,吱吱呀呀,不断有冷风钻进来,吹得屋角的蜘蛛网晃来晃去。
  王海和王小莹慌忙起身,搀扶着退到了门口。
  师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小心翼翼踩在上面,解开了绳子。
  ‘蓬’一声闷响,那尸体僵直的掉下来,趴在了地上,裤子竟然脱落了,露出白里透黑,两只干瘪的屁股。王小莹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就在尸体跌落的一瞬间,我只觉鼻尖一凉,慌忙用手去摸,一股奇臭钻入鼻孔,手上粘乎乎的,凑近一瞧,似乎是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急忙蹲下来,拼命把手往地上蹭。
  师父将那具尸体翻转来,解开衣服,细细的查看着。王海小心翼翼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大叫一声退后两步:“这人就是刘占,怎,怎么上吊死了?”
  师父没吭声。
  我觉得手擦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走了过去。
  只见地上这人大约六十多岁,干瘪精瘦,五官扭曲,狰狞可怖。
  突然,我就像被火烧到屁股一样跳了起来,哆嗦着说:“这人…我…昨晚见过…”
  没错,就是他,昨晚我和李剑英借宿时见到的那个老头。可是,这里为什么和我昨晚见到的不一样呢…
  当我回过神时,师父已经给那老头儿穿好了衣服。
  师父起身将我搂在怀里,沉声道:“王大哥,刘占还有没有别的亲人,或者跟他相熟的人?”
  王海想了想,摇头道:“似乎没了。”
  师父点点头,说:“走吧。”
  “去哪儿?”王海问。
  “报案。”
  “报案?”
  “嗯,只能这样,我们没有别的线索了,那些棺材里的尸体不翼而飞,刘占不明不白的上吊自杀,凭这两点,足可以报案。走吧,带我去你们镇上的政府机构。”
  从刘占家出来,师父说:“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不方便,这样吧,王大哥,就我们两个人去,小莹带冷儿找个地方等我们,你家是不能回了。”
  王海说:“莹儿,带小师父到你婆家等我们吧。”
  王小莹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忧郁。
  师父爱怜的摸摸我的头,叮嘱道:“你们两个别走大路,抄小路去。”说完,便和王海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和王小莹不紧不慢的走在路上,时间已是午后,天空仍旧阴沉,寒意依然沁人,只是,风已经停了。路旁的老树,枝干上的积雪泛着惨白的颜色。路面上的枯枝,又硬又脆,踩上去,‘咔叭’一声就能断成几截。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我莫名其妙的来到南荒镇,醒来见到了马玲和婉然,之后,被李剑英救了出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我分不清到底究竟是现实,还是做梦…总之,一切似乎都是未知的迷团,而这一切,都围绕着一个地方,那就是南荒镇。
  南荒镇,到底隐藏着什么…  王小莹带着我钻出一条小巷,只见面前出现一条大路。
  穿过大路,来到一户宅院前,王小莹轻声说:“到了,就是这儿。”随后,紧了紧棉袄,向门口走去。
  从侧面看,王小莹鼻子秀挺,下巴尖直,长相虽不如马玲,倒也有几分漂亮,带一点成熟女人的韵味,只是,面色略黄,神色总有几分凄楚。
  眼前这处宅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门很是斑驳,墙头满是嵩草,早已干枯死去,无人清理,掩在积雪下面,高低起伏,一片零乱。
  王小莹推开门,带我走进院子。刚一进院儿,就听到‘蓬蓬’的劈柴声。只见院子挺大,地上的积雪却无人打扫,脚印错杂中,间或有些禽畜的粪便,冻的生硬。
  柴房门口,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正蹲在那里劈柴,两绺黑中带白的头发垂在额前,随着劈柴的动作荡来荡去。
  “娘,我回来了。”
  妇人闻声抬起头,撩了撩头发。她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眼角却堆满皱纹,面色愁苦。
  妇人呆呆的看了看王小莹,‘喔’了一声,继续劈柴,似乎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我。
  “这是我婆婆。”王小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对我说。
  “嗯。”我点点头,见妇人不理我,也不知该怎么称呼。
  随后,王小莹带我向一间偏房走去。
  进屋以后,王小莹给我倒了一碗热水。
  我急忙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不客气。”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出来!”
  王小莹浑身猛的一颤,脸色迅速黯淡下来,慌乱的说:“你在屋里玩儿啊,我出去一下…”随后,匆匆走了出去。
  “你这几天死哪儿去啦?!”
  我来到窗口,向外望去,只见妇人两手叉腰,王小莹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抠着手指头。
  那妇人道:“满贯的床单几天没换了,快换下来洗了!真不知要你这儿媳干嘛用!”
  王小莹应了一声,匆忙向另一间偏房走去。
  妇人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说些什么,愣了一会儿后,又蹲下来,入定一般劈起了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退回到桌旁,三两口喝干碗里的水。屋里没生炉火,地面有些潮湿,很是阴冷。
  我死劲裹了裹棉袄,还是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屋。回头一望,只见墙边有一张矮床,上面铺有被褥,于是走过去,往床上一倒,拉过被褥裹在身上。
  被子不潮,裹在身上,倒也温暖,只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儿。
  我心神稍定,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那劈柴声,却久久回荡在耳边…
  
  
  
  …冷气,幽灵一般钻入鼻孔,彻骨的寒意,从肺里直透骨髓,瞬间传遍百骸。忽然,猛的一沉,我似乎掉进阴冷漆黑的冰窖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我瑟缩着,想要抓住一点依靠,哪怕一根稻草。我颤抖着,想要得到一点温暖,哪怕一星火光…然而,什么都没有,陪伴我的,只有孤独,寒冷,黑暗,无助…看不见曙光,走不出囚笼,找不到方向…我在哪儿…
  “唉…”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谁?!”
  我惊恐的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冷儿…”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如鬼魅一般飘渺。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你师父一直苦苦寻找的人…”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金姨…”
  ‘金姨’这两个字传入耳中,就像一道闪电陡然间划过,劈开了黑暗的世界。
  我心头一阵狂喜,“金姨!真的是你吗?”
  “是我,孩子…”女人幽幽的说。
  “我怎么看不到你?”
  “你当然看不到我。”
  “我这是在哪儿?”
  “地底…”
  我倒抽一口冷气,“地底?”
  “不错…”
  我调动所有的视力,可眼前所见,仍然是一片黑暗。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女人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幽幽的说:“因为,你已经死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子,那一瞬间,我眼前浮现出无数张脸…父亲,母亲,师父,静媛,马玲…好一阵,我颤声道:“不…不可能,我不要死…”
  我拔脚便跑,忽然踩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伸手去摸,我摸到一个冰凉的,光滑的圆球,上面还有窟窿,正疑惑间,那东西‘咯’一下咬住了我的手指…大惊之下,我用力一甩,那东西松开我,‘骨碌碌’不知滚到了何处。
  “那是死人的头骨。”
  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了,可还是浑身起毛。
  “以后,你也会留在这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那么你呢?”
  女人幽幽一叹,“我当然也是。”
  “你在哪儿?”
  良久,女人用近乎昵喃的声音说:“我在你背后…”
  背后?我只觉后背一凉,猛的转过身,便在此时,我看到两只绿幽幽的眼睛…
  “过来吧,孩子,到我这儿来…”
  我就像中了魔咒,不由自主的,向着那两团绿光走去…
  越来越近,忽然,我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那东西‘吱’一下,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紧接着,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我猛然惊醒过来…
  四周已不是刚才那般黑暗,可以看到东西,桌凳墙壁,依稀可辨。‘蹭’一下子,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擦着我的裤腿窜了过去,好像是一只大老鼠,把我吓了一跳。难道刚才就是这个东西咬到我的?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指。
  身后不远,是一张矮床,这时,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这是在王小莹婆婆家里,我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恶梦,只是不知为何,从床上跑到了地上。
  我不禁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忽然,我感觉屋里的气氛有些异样,一抬头,只见屋门不知何时开了,不时有阵阵冷风灌进来。
  看天色,已是傍晚,院子里静悄悄的。我裹了裹棉袄,向门口走去。还有一米多远时,‘呼’一下子,两团绿光从门口一闪而过…




  我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还没等我看清,便消失不见了。
  我头脑昏昏沉沉的,刚才的梦境过于逼真,使我有些恍惚,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来到门口,探头向外面望去。
  夜色已经悄悄的拉开帷幕,将一切包裹在朦胧之中。昏暗的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其它几间屋子里,也不见一点灯光。
  柴房门口,劈过的干柴,凌乱的散落在地上。远处鸡窝的栅栏,在冷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吱吱’的声响,于一片安静中,听起来格外刺耳,诡异。
  我轻轻的来到院子里,心里面空空的,就像这空荡的院子。
  空气很冷。
  “小莹阿姨…”我轻声唤道,回声在院子里萦绕几圈,最终沉寂。
  然而,回答我的却只有鸡窝栅栏发出的‘吱吱’声。
  “师父…王大伯…”我提高声音,然而,还是没有人回应。
  难道师父他们还没回来?
  我顿时不安起来,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站在冰天雪地里颤抖着。心里的不安与无助,被空旷的院子放大了许多倍,与严寒融合在一起。
  冬天的夜晚来的特别快,刚才天空还有些许的光亮,现在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地上的积雪散发着惨白惨白的颜色。
  “小莹阿姨!师父!王大伯!”我又喊了一遍,几乎用尽了全力,带着哭腔。冷风瞅到空隙,迅速钻进喉咙里,呛得我一阵咳嗽。
  “咳咳…你们…都去哪儿了?!”
  整个院子里,透着莫名的诡异。忽然,‘嘎’一声,一根树枝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从母体上断裂下来掉在离我不远的地上。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已经草木皆兵了,任何一点声响都能刺激到我脆弱的心脏。
  我撞起胆子抬头看去,只见墙边那棵枯树在寒风中‘嘎嘎’作响,似乎在嘲笑我的懦弱。
  我实在没有勇气待在院子里了,更没有勇气回到黑黑的屋子里。那些旧屋,就像一个个狰狞的巨人,立在黑夜里,张着大嘴等待我钻进去。屋顶的瓦棱从积雪下钻出来,白雪下散发着陈旧的青光,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一头向门口跑去,出乎意料的是,大门是敞开着的。
  我一口气跑了出来,将那座老宅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天已经全黑了,大街上,空荡依旧,一棵棵老树,倔强的将枝杈插向夜空。远远望去,一眼望不到尽头,一排排旧屋分列两侧,高低错落。
  冷风肆无忌惮的吹来,夹裹着尘埃和垃圾,迷的我睁不开眼。
  整个南荒镇,似乎变成了一个死镇,家家门户紧闭,没有一点亮光,连鸡鸣犬吠声都听不到。
  那种不安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同时,伴随着另一种感觉,我觉得我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遗失的世界…  我孤零零的行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只觉天地极大,而我却那么的渺小。房顶上堆满积雪,黑白相映,就像一只只巨大的蘑菇,矗立于苍茫的天地间。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寒冷迫使我拼命的缩着脖子,恨不得整个脑袋都想缩进棉袄里。脚踩在坚硬的积雪上,早已冻的麻木了。白气呼出来,冷风钻进去,鼻子里像有无数根小刺,扎来扎去。严寒随着呼吸,正在一点一点置换我体内的热量。
  我拖着沉重的脑袋,漫无目的行走着。脖子似乎被冻住了,无法转动,只得像贼一样紧张的上下左右,四处打量。每一根神经都像弓弦一般,绷的紧紧的。
  夜色越来越沉,由于顺风,四周静的可怕。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像拨啷鼓一样,发出咚咚的声音。
  整个镇上,死气沉沉,感觉不到一点生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越走心里越慌。很想大叫大嚷,却是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远处传来亮光,我心头一喜,加快脚步奔着亮光处行去。
  渐渐走近,只见一座大屋临街而立,没有院墙,建筑风格跟附近的房屋很是不同。屋子很宽,却只有两米多高,远看就像一个矮胖子大腹便便的蹲在那里,很是奇特。
  屋门洞开,亮光正是由屋内传出来的。
  我左右一望,四处无人,便放轻脚步向屋门口走去。
  来到门口,朝里一瞧,顿时心头一紧。只见整间屋里吊满白纸糊的灯笼,摇摇晃晃,十分诡异。正中摆着一个香案,供着一尊神像,案台上燃着两只白蜡烛,火苗儿忽伸忽缩,吞吐闪烁。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也没有人。
  眼前这间大屋到处透着邪门,但跟随师父这么久,对于有形有质的东西,我倒不是很害怕。屋里的灯笼虽然慎人,但灯光却让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犹豫片刻,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屋子里。里面很宽敞,灯笼约有数十盏,很有节奏的摇摆着,似乎在冲我招手。
  我的眼睛只是盯着正中的香案,走近以后,只见那尊神像身穿长衣,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左手下垂,右手平放胸前,拇指与中指对掐,口唇微张,神色怪异,就像在念什么咒语。
  我心中暗暗纳罕,实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神。
  就在我凝神打量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听声音,却是奔这里而来的。我大吃一惊,四处一望,只见屋里空空荡荡,只有香案后面可以藏人。不及细想,一闪身,钻进了香案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咚咚咚…’沉重而又杂乱的脚步声,很快便来到了屋里,不知来的到底有几个人。
  “师父,放哪儿?”一个人喘着粗气,低沉的说。
  “就放这儿吧。”
  我的心头一阵狂跳,因为那天我从昏迷中醒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到的正是这二人的声音。
  愣神间,只听‘砰’一声闷响,一件极为厚重的东西,被放在了地上。  后面说话的,便是那个老者。先一人,应该是那个被叫作‘阿德’的。
  一阵喘息过后,先一人说:“师父,接下来怎么做?”
  过了片刻,那老者才开口:“时间还早,阿德,你出去看看,其他人到了没有。”
  “嗯。”那人答应一声,走了出去,果然便是那阿德。
  这时,再没有人说话了,整个屋里一片安静,但听得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看样子还有好几个人。我躲在香案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腿脚不住的颤抖。
  过了大约有一顿饭的工夫,只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了屋里。
  “师父,他们来了…”
  那阿德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嘹亮的声音,“刘师父!”
  那老者道:“哟,李掌柜来了,诸位辛苦了…”看来,他便是来人所说的‘刘师父’。
  李掌柜?…我心下一沉,莫非,便是李剑英的伯伯?
  我在凤阳镇时,只见过那开棺材铺子的李掌柜一次,却没有听过他说话,不知是也不是。
  几人寒碜几句,就听李掌柜慢悠悠的说:“这里,便是你们刘家祖庙?”边说边走动,应该是在四处打量。
  那刘师父道:“不错,这里供的,是我们刘家祖宗刘伯温…”
  看样子,香案上供的那尊神像,应该便是刘伯温了。只是,这刘伯温是何许人物,以我当时的年龄是不知道的。暗想,什么伯瘟发瘟的…
  一阵嘈杂的说话声,一干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咳咳…”李掌柜清清嗓子,干咳了两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刘师父,咱们言归正传,今天是最后一天,成败便在此一举了。需要做些什么,我们一切听你的。”
  刘师父道:“也没什么可做的,九宫玄女已经出来了,只差那个阴寒体的小孩儿。那小孩儿喝了我的迷药,谅他也逃不到哪儿去。我已经施了招魂术,估计不久他便会自行到这儿来…”
  他口口声声说的‘那小孩儿’,应该指的就是我了。招魂术又是什么东西?…忽然,我想到先前做的那个怪梦,醒来时,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床下。走到门边时,似乎看到一个发着绿光的东西一闪而过…难道那不是梦,而是有人对我施了邪术?幸亏那只老鼠将我咬醒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暗自庆幸,冷汗却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哈哈,不错。”李掌柜笑的甚是得意,“以刘师父的本事,对付一个小孩儿还不是绰绰有余?更何况,那小孩儿的师父张有才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上,再没有人阻挠我们的计划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什么?师…师父他?!…我拼命克制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我赶紧把手指塞进嘴里,死死咬住,以免哭出声来。那些人后面说些什么,我便再听不进去了…  忽听一个人提高了嗓门冷‘哼’一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掌柜,你口口声声‘这小孩儿那小孩儿’,到底什么意思,是在讥笑我师父的本事只能对付小孩子吗?”听声音,却是那阿德。
  原本嘈杂的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紧张。
  “呵呵…”李掌柜打个哈哈,“我怎么敢呢,刘师父是刘基刘伯温的嫡传后人,一身通天本事,岂是我们山野村汉所能比的…”话似恭维,然而从语气和腔调之中却听不出一点恭维的意思,连我这小孩儿都能听出他说的是反话。
  只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把话茬接了过去,“嘿嘿…刘伯温的后人,还布什么‘引魂冢’,引来引去,人都引丢了,连个小孩子都对付不了…”
  阿德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我师父,天底下还有谁能制的出‘九宫玄女’?!”
  “嘿嘿…”那人冷笑两声,没有答话了。
  不知怎的,我总觉那阿德的声音很是熟悉,这种感觉从那天晚上就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刘师父道:“我也没有想到,引魂冢竟然对付不了一个小鬼。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人作梗,应该是那小鬼的师父。李掌柜,那张有才当初可是被你看丢的…”
  李掌柜哼了一声,道:“现在,他又落入了我的手里,插翅也难飞了。”
  一听到师父,我心里顿时忧急起来,师父不是同王海去报官了吗,怎么又会落到他们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那刘师父道:“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九宫玄女的灵魄能否被引回原身取到指血还很难说,不要再争执那些没用的了。”
  李掌柜顿时恢复了恭敬的语气:“正是,刘师父,我手下这一干人,一切都听从您的吩咐。怎么只有一口棺材,余下那八口呢?”
  “我带阿德和阿生抬了一口先到,余下八口,命他们找车拉来,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未落,就听远处传来驴车行驶,碾地轧雪的声音,伴随着有人轻轻的吆喝声。
  “他们来了!”
  驴车‘嘎吱嘎吱’来到门口。
  “都拉来了吗?”刘师父问。
  “拉来了。”赶车人答。
  “抬到屋里来。”
  一阵杂乱的搬卸声,伴随刘师父不时的:“轻一点,慢一点…”就听‘砰’‘砰’几声闷响,有重物被抬进屋里,放在了地上。
  “等一下,招魂术起了作用,那小孩子来到屋里,大家便分头行事,李掌柜你就…”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高声叫道:“师父!师父!不好啦!…”  那人脚步沉重而又杂乱,听起来很是惶急,就像被疯狗撵了似的。
  “慌什么?别大呼小叫的!慢慢说,怎么了?”
  “师…师父…”那人上气不接下气,“那…那两个女的…不…不见了…”
  “什么?!”李掌柜道,“你是说,那两个圣女不见了?”
  “正,正是!我就打了个盹,就,就不见了!”
  “刘师父…”李掌柜冷冷的说,“那两名圣女是我千辛万苦选出来交到你手上,准备进献给尸王的,现在,却让你的人弄丢了,你说怎么办吧!”
  只听‘啪’的一声,似乎有人脸上挨上一巴掌。
  “连个女人也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刘师父先前说话沉稳平和,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语声中带着彻寒的阴狠,令人浑身发冷。
  “师父…我…我错了…”先前那人带着哭腔,连连求告。
  李掌柜咳嗽一声,“算了,怪他也没用。目前要做的,是怎样把圣女找回来。”
  “那两个女的被我控制,之前每天晚上自行出去吸纳灵气,到昨晚为止,灵气集满,今晚无须吸纳了,明天方得功行圆满。没有我的召唤,她们是无法自主走动的,定是被人救走了。李掌柜,你那侄子李剑英呢?”
  李掌柜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唉,肯定是剑英那个小畜牲干的,吃里扒外的东西,早知道就应该除了他,怪我心软。”
  刘师父淡淡的道:“我藏圣女的地方极是隐蔽,他竟然能找到,本事当真不小…”顿了一顿,又道,“出入南荒镇的各个路口已被我布下了迷阵,他们是逃不出去的,就在这镇上。这样吧,李掌柜,你带你的人去找圣女,我带我的人去找那个阴寒体的小孩儿,那小孩儿这么久还没来,看样子我的招魂术不起作用,须得另想办法。”
  李掌柜答应一声,就听有几个脚步声出屋而去。
  待得脚步声渐远,刘师父沉声道:“刘文亮,我说的话全是放屁吗?!”
  这刘文亮,便是刚才挨了一巴掌那人,只听他答应一声,战战兢兢的道:“师父,我…”
  “哼!我说什么来,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想办法将责任推给他们,你倒好,一来便大呼小叫,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圣女失踪这件事,责任全部都要赖在我们头上了…”
  “师父,下次不会了…”
  “罢了!刘文亮,你留在这里看着,其他人跟我出去找那小孩儿。”
  “啊!师父,这…”刘文亮似乎想要推辞。
  刘师父却没答理他,但听得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出屋而去。
  很快,屋里便悄然无声了。我在香案后面蹲了很久,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声响,给那些人察觉到。直到此时,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顿觉腿脚酸麻难当。心想,躲在这里不是办法,那些人还会回来,说不定就给发现了。得想个办法出去才行,但现在屋里还有一个人,便是那刘文亮,怎么办呢?…
  皱眉愁思间,忽听外面传来‘砰’‘砰’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撞来撞去。好奇之下,忍不住便往前面爬了一步,小心翼翼探头看去。
  外面天色黑的就像木匠墨斗里的油漆,不时有阵阵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吹的上面那些灯笼摇来晃去。地上九口棺材,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投射出来的影子随着灯笼的摇晃忽长忽短,看起来很是阴森。
  然而,就在棺材的正前方,跪着一个瘦小的汉子,破棉袄斜斜的披在身上,正在不住的对着棺材磕头。每磕几下,便停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诸位大爷大叔…哦,不对,是婶婶奶奶…我刘文亮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求你们发发慈悲,躺在棺材里,千万别爬出来,我刘文亮必定每天磕头,早晚上香…”
  灯光打在刘文亮脸上,只见他神色恭敬中带着惶恐,眼窝凹陷,脸色苍白,就像刚从地府里爬出来,阎王拒收的痨病鬼。一张脸上坑坑洼洼,仿佛被散弹枪打过一样…  刘文亮一边念,一边不时的抹一下垂到嘴边的清鼻涕,样子甚是丑陋猥琐,却又神神叨叨的,惹人生笑。真不知,如此胆小如鼠的一个人,是怎么加入刚才那些人里面的。看到这里,我心里的惧意渐渐隐去,却也不敢大意,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心底却又暗暗生忧,眼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刘文亮若一直堵在那里,我便出不去了。
  刘文亮拜了一会儿,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急忙缩了缩身子,免得被他发现。只见他直勾勾盯着那些棺材愣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向门口走去,我心头不由一喜。
  可刘文亮只走到门口,便凝立不动了,背对着我,朝外面张望着。
  “师父,你们快点回来吧,怎么老是留下我一个人呀…”刘文亮嘟囔着,声音随冷风飘进来,清晰入耳。
  看样子,此人在师门中很不讨喜,懦弱而又受气,只给他安排一些看家的琐事。
  刘文亮站了一会儿,渐感寒冷,缩着身子退回到屋里来,踱着脚,四处走来走去。
  我怕被他发现,便不敢再看了。暗想,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
  这时,我已经不再感觉害怕了,仿佛突然间长大了许多。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渐渐袭上心头。师父常教导我说,男人在世,应顶天立地,无所畏惧,要有打不跨的精神,压不断的脊梁…一想到师父,我不由眼眶发热,现在,师父落到了坏人手里,吉凶难料。李剑英又不知到底向着哪一边,也不知在哪里…此刻,唯一能阻止他们,营救师父的人,只有我。虽然我还小,只是个孩子,但我骨子里流的是男人的血!…想到这里,我忽然感觉心头一热,一种莫名的力量充塞胸间,涌上脑门…
  师父,你还好吗…等着,冷儿来救你了!…
  我心里默默的念着,那一瞬间,仿佛一切危难险阻在我眼里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我一咬牙站了起来,只觉浑身热血沸腾!…
  那张香案并不高,但也比我高出那么一点,依然能够把我挡住。
  我站在那里,心想,要是我扮成鬼的样子,突然跳出去,说不定便能把那刘文亮吓跑。只是,要怎样才能更吓人一些呢?…
  就这么一边想一边低下头四处打量,香案后面很黑,但我躲了很久,视力已能渐渐适应。而且,随着外面灯笼的摇晃,不时有丝丝幽光透进来。
  忽然,我看到香案的底部似乎缺了一个洞,之前只顾害怕,没有留意到。于是蹲下来,探手进去,果然是空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我小心翼翼抓住那东西,轻轻拉了出来。朦胧间,依稀是一个小香炉,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一摸,只觉粘乎乎的全是粉尘,放到鼻端一嗅,果然便是香灰,心头一阵狂喜,这下好办了…
  我抓起香灰一点一点涂在脸上,手有些颤抖。感觉差不多时,便停了下来,估计样子已经足以吓人了,只是自己却看不到,未免美中不足。
  于是,我放下香炉,缓缓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强抑剧烈的心跳,大喝一声,跳了出去!…  @独孤狂寞 2012-2-23 21:51:00
  回复第21667楼,@雪冷凝霜
  呵呵,明天更新。
  ----------------------看了三天~终于跟上了小冷~这是我在天涯唯一从头看到尾的~真挺不错的~希望你不要为了结尾而结尾!慢功出细活啊!十年磨一剑啊!!!要对自己有信心!!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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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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